電梯到了一樓，三個人穿過門診大廳，推著輪椅出了醫院正門。
沈淮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把輪椅折好塞進後備箱，又彎腰把沈母扶上后座。
蘇意暖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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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點十五。
距離末日，不到十個小時。
「去哪？」司機扭頭問。
「金橋路倉儲園區B7區19號。」
車匯入車流，后座沒什麼動靜，蘇意暖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沈母腦袋歪在沈淮肩上，已經睡過去了。
術後的人撐到現在沒喊疼，全靠那點源質吊著，眼下藥勁兒一過，身體自動開始找補。
嘴唇比剛才多了點血色，呼吸也勻了，暫時沒問題。
車窗外的街道正常得讓人發慌。
紅綠燈按時切換，路邊有人端著豆漿邊走邊喝，有老頭牽著狗在樹底下站著。
蘇意暖把手機翻出來看了一眼，發給裴夜的那條消息還是沒有回覆。
已讀不回，還是壓根沒看到，她不知道。
想了兩秒，把屏幕按滅了，不再管這事。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倉庫門口。
沈淮把沈母從后座抱出來，動作很穩，一隻手托腰一隻手墊膝彎，跟在部隊抬傷員一個姿勢。
輪椅撐開，推著往裡走。
蘇意暖拉開捲簾門，倉庫里光線暗了一截，成排的物資箱堆得整整齊齊。
沈母迷迷糊糊睜了下眼，看見那些箱子，嘴唇動了動。
「小淮，這兒是……」
「倉庫，暫時住這兒。」
老太太「嗯」了一聲，沒再問，眼皮又耷拉下去了。
部隊家屬的日子過了十幾年，搬家比吃飯頻繁，兒子說住哪就住哪，她從不挑。
蘇意暖把一樓角落的摺疊床支開，鋪了條毯子。
沈淮把人放上去，掖了掖被角，沈母躺下沒兩分鐘，呼吸就變得又輕又長。
蘇意暖朝門口偏了偏頭，壓低聲音。
「出去一趟。」
沈淮跟上來，帶上門。
「買什麼？」
「床，帳篷，睡袋。」蘇意暖邊走邊說，「二樓六間空房，以後得住人，總不能打地鋪。不用大件家具，買幾頂工地隔間帳篷就行，能撐出獨立空間。」
沈淮沒多問，在路邊攔了輛車。
三點鐘，家居城裡人稀稀拉拉的。
蘇意暖走在前面，步子快，目標明確，摺疊床區掃了一圈，手指頭點了四張加寬行軍床。
「這個，這個，這兩張。」
又拐去隔壁貨架，拽了六個睡袋扔進推車裡，再往前走，三頂布簾式隔間帳篷，工地上給工人用的那種，往房裡一撐就是一個獨立小間。
沈淮扛著兩個包裝箱跟在後面，忽然開口。
「蘇老闆。」
「嗯？」
「衛生用品補不補？」他聲音不大，「我媽術後恢復期，那些東西消耗快。」
蘇意暖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他。
能在這種時候想到這一層的人，腦子裡裝的不只是執行命令。
「加。」她轉向日用品區，「濕巾兩箱，成人護理墊一箱，夠你媽用一陣。」
收銀台的小姑娘看著推車裡那堆東西，好奇心壓不住。
「二位這是……搞工地的？」
「對，趕工期。」蘇意暖把卡遞過去，「能送貨嗎？放門口就行。」
「加三十運費。」
「行。」
蘇意暖報了地址，多囑咐一句，「到了打電話，沒人開門就擱門口，別等。」
小姑娘記下來，刷卡，開單，麻利得很。
兩人出了家居城，又拐去隔壁五金店。
扳手，螺絲刀套裝，兩把手電筒，一卷鐵絲。
都是末日之後修修補補繞不開的零碎。
回到倉庫的時候快四點了。
送貨的麵包車比他們先到，四個大紙箱加幾個編織袋堆在捲簾門外頭，司機已經走了。
倉庫門關得嚴實，裡頭的東西半點沒露。
蘇意暖拉開門，沈淮彎腰去搬第一個箱子。
六七十斤的東西，他一隻手撈起來往肩上一甩。
輕得不對。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的手，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掌心裡有股熱，不是皮肉上的，是從骨縫裡往外頂的勁兒。
D級之後的體質強化，不光是能放電，骨頭硬了，肌肉密了，反應也快了一截。
他沒吭聲，一趟扛兩箱，上樓，放下，下來。
六趟跑完，門口的東西清得乾乾淨淨，氣都沒怎麼喘。
蘇意暖站在二樓走廊里，推開左手邊第一間房的門。
「這間我的。」
又指了指走廊盡頭，「最裡面那間給伯母，回頭換張軟一點的床墊，適合她養身體。」
「剩下三間你自己挑一間，多餘的留著備用。」
沈淮拆包裝的手沒停，行軍床支架啪啪幾下撐開，往地上一擱，平平整整。
被子鋪上，枕頭擺好，前後不到十分鐘，三間房收拾利落了。
蘇意暖靠在門框上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簡陋，但能睡。
末日頭幾天，能躺平閉眼比什麼都金貴。
人一旦連著兩三天合不上眼，腦子轉不動，做出來的決定一個比一個要命。
前世她見過太多人不是死在喪屍嘴底下，是死在自己清醒不了的那一刻。
整頓頓好一切，她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六點四十分。
距離末日，還有五個小時二十分鐘。
她把沈淮叫到一樓倉庫門口。
「鋼管拒馬現在就開始拼裝，不要等到半夜。」
沈淮點頭，蹲下去拆綁在拒馬鋼管上的扎帶。
兩個人在倉庫入口處忙了一個多小時，把第一道防線搭了起來。
交叉焊接的鋼管拒馬橫在捲簾門內側，高度一米二，間距三十厘米，成年人也鑽不過去。
沈淮用力推了推，紋絲不動。
「這東西能擋住那些喪屍？」
「擋不住，但能拖時間。」蘇意暖拍了拍手上的鐵鏽粉末，「第一波喪屍的智商跟野獸差不多，不會拆結構，只會硬沖。」
「拒馬能擋住它們五到八分鐘，足夠你發動攻擊了。」
沈淮的手下意識攥了一下，掌心有微弱的紫色電弧一閃而逝。
這個動作他從早上覺醒之後就一直在做，每隔幾分鐘就試著召一次，電量一次比一次穩。
D級的底子在那兒擺著，適應速度快得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