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在市中心人民醫院的大門前停下,蘇意暖先下了車。
沈淮付了車錢跟在後面,兩個人穿過門診大廳,進了住院部的電梯。
「幾樓?」
「八樓,肝膽外科VIP病房。」
電梯門關上,蘇意暖抬手按了八樓的按鈕。
「沈淮,到了之後你別急著辦出院。」
沈淮皺了皺眉。
「為什麼?剛做完手術的人不能移動?可是末日……」
「正因為剛做完手術,醫生不可能放人走。」
蘇意暖盯著樓層數字一個一個往上跳。
「你要是跑去護士站說要出院,主刀醫生會親自下來攔你。」
「到時候解釋不清,耽誤的時間更多。」
沈淮閉了嘴,軍人執行命令的本能壓過了焦躁。
電梯到了八樓,兩人拐過走廊,在803號VIP病房前停下。
沈淮推開門。
病房不大,一張帶圍欄的醫用床占了大半空間,床頭的儀器亮著,有節奏地閃。
床上躺著一個瘦小的中年女人,頭髮花白,臉色蠟黃,但精神看起來還可以。
眼睛一直盯著門口的方向,聽見門響立刻轉過頭來。
「小淮!」
沈母的聲音虛弱但驚喜,撐著手肘想坐起來,剛動了一下就疼得吸氣,又倒回枕頭上。
沈淮三步走到床邊,伸手扶住她。
「媽,別動,傷口還沒長好。」
沈母沒聽他的,目光已經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門口的蘇意暖身上。
「這個姑娘是誰?」
沈淮張了張嘴,沒來得及回答。
沈母的眼睛亮了一下,雖然臉色蠟黃,但那點八卦的光芒在任何健康狀況下都壓不住。
「是你女朋友吧?」
蘇意暖走進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微微笑了一下。
「伯母好,我叫蘇意暖,是沈淮的僱主。」
沈母顯然沒把「僱主」這個詞當回事,上下打量了蘇意暖一圈,越看越滿意。
「長得真好看,小淮有福氣。」
沈淮的臉僵了一瞬,耳根泛紅。
「媽,說正事。」
蘇意暖沒有糾正沈母的誤會,她此刻的注意力全在沈母的身體狀況上。
伸出手,指尖輕輕搭上沈母的手背。
治癒系的源質在體內休養了兩個多小時,恢復了一小部分。
不多,大概只夠做一次淺層治癒。
沈淮在旁邊看著她調動那點僅存的綠光,讓它順著指尖滲進沈母的皮膚。
量很小,她控制得極精細,只集中在腹部手術創口的位置。
沈母的眉頭突然鬆開了。
「奇怪,肚子上不怎麼疼了。」
她試著動了動身子,小心翼翼地撐著床沿坐了起來。
這個動作放在一個小時前是完全不可能的,術後的縫合傷口拉扯起來能讓人疼到冒冷汗。
沈淮的眼睛微微睜大,看了蘇意暖一眼。
蘇意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臉上什麼變化都沒有。
「伯母,能坐起來了?」
「能,這會兒舒服多了。」沈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表情里全是不可思議。
「我去找輪椅。」沈淮轉身出了病房。
蘇意暖留在病房裡陪沈母說話。
這幾分鐘的交談,她一直在觀察這個女人。
上輩子,她見過太多人在末日裡露出真面目。
平時和和氣氣的鄰居,斷糧第三天就能拿菜刀砍人。
笑容滿面的大媽,餓急了眼能把別人孩子手裡的餅搶走。
如果沈母是個自私的、只顧自己死活的人,她會另做打算。
等把沈淮這個戰力利用完,她會放棄他們母子,省得被一個軟弱或貪婪的老太太拖後腿。
但沈母跟她聊了幾分鐘,說的全是沈淮的事。
「這孩子太苦了,退伍回來找不到工作,女朋友也跑了。」
「他一個月前把存摺上最後那點錢取了,全給我交了住院押金,自己天天吃泡麵。」
「小蘇啊,你給他活干,我這個當媽的真心感激你。」
說到這裡,沈母的眼眶紅了,乾瘦的手在被子上攥了攥。
蘇意暖看著她的手,那雙手上有很多老繭,指甲剪得很短,乾淨。
不是養尊處優的手,是幹了大半輩子活兒的手。
這個女人把所有的苦都吃了,把所有的好都給了兒子。
前世沈淮在北方避難區治理得那麼穩,三萬人的據點被他管得井井有條,不是沒有原因的。
有什麼樣的母親,就有什麼樣的兒子。
蘇意暖在心裡做了一個標記,這對母子暫時可以留。
沈淮推著一輛輪椅回來了。
「媽,我扶你上來。」
沈母雖然疑惑為什麼突然要離開醫院,但她對兒子的信任是無條件的。
沈淮攙著她下床,小心翼翼地放進輪椅里,腿上蓋了一條毯子。
三個人出了病房,沿走廊往電梯方向走。
剛拐過護士站,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護士從櫃檯後面探出頭。
「803的家屬?你們幹什麼去?」
護士快步追上來,看到輪椅上的沈母,臉色立刻變了。
「術後病人不能擅自離開病房,更不能出院,主刀醫生還沒查過房……」
「我們只是推伯母去樓下花園曬曬太陽。」蘇意暖擋在護士和輪椅之間,笑容得體。
護士不買帳,伸手就要去攔輪椅的扶手。
「不行,回病房,我現在就呼叫主治……」
蘇意暖餘光掃了一眼走廊兩端,沒人,護士站的其他人都低著頭忙。
她側身擋住護士站的方向,手搭上了護士的肩膀。
動作很自然,像是在安撫。
但她的指尖釋放出一縷極細的雷電系源質,電流小到幾乎沒有光芒。
只有接觸到皮膚的人才能感覺到那股酥麻。
這是她第一次對活人用雷電系異能,指尖的電絲不太聽話,比她預想的多竄了一點。
護士的眼皮猛跳了兩下,身體一軟,蘇意暖一把扶住她,順勢把她靠在了走廊的牆壁上。
「不好意思,她好像低血糖。」蘇意暖扭頭對沈淮使了個眼色。
沈淮反應極快,推著輪椅加速往電梯方向走。
三個人進了電梯,門一合,蘇意暖按下一樓的按鈕。
沈母坐在輪椅里,從頭到尾一臉茫然。
「那個護士怎麼了?」
「沒事,可能是站久了有點暈,一會兒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