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頭都沒抬，拇指已經懸在了撥號鍵上方。
「報警，把末日的事通知上去。」
「如果是真的，政府需要時間啟動應急預案，疏散人口，調動軍隊……」
「你打。」蘇意暖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
「你跟接線員說，餵您好，明天半夜世界末日，會有喪屍，麻煩通知一下上級領導。」
沈淮的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沒按下去。
「然後呢？」蘇意暖歪著頭看他。
「最好的結果，對方當你是惡作劇，掛了。」
「差一點的結果，出警，把你帶去做精神鑑定。」
「最壞的結果，你被拘留二十四小時，明天午夜你蹲在派出所里，外面喪屍破門而入，你連跑都沒地方跑。」
沈淮的手停住了。
他盯著那個撥號界面，眉頭擰得很深。
他是當過兵的人，腦子裡有一套完整的應急響應邏輯。
災難預警、信息上報、逐級傳達、資源調配。
這套系統他太熟了，閉著眼睛都能畫出流程圖。
但這套系統有一個致命的前提，信息源必須可信。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大學生，打電話告訴警察明天有喪屍。
這條信息進入任何一個系統，都會被第一時間丟進廢紙簍。
「你覺得，」蘇意暖的聲音不急不緩，「如果靠一通電話就能阻止末日，我還用得著花兩百萬囤一倉庫的東西？」
沈淮把手機放回了桌上。
屏幕亮著，110三個數字還停在撥號界面。他盯著那個綠色的通話鍵看了兩秒，按了取消。
「那我們該怎麼辦？」
「時間急，而且這次的喪屍爆發不是人為，是天災，避無可避。」
「我們能做的，只有儘可能保護好自己，保護好最重要的人，在世界末日活下去。」
沈淮的拳頭攥了起來。
他的腦海中閃過那些名字、那些面孔，部隊裡的戰友，退伍後還在聯繫的兄弟，帶他入行的老班長，隔壁床鋪打了三年呼嚕的室友。
每一個都是他扛過槍、擋過刀的自己人。
「蘇老闆。」他的聲音發緊，「如果可以的話……那些朋友，能不能也……」
蘇意暖沒等他說完。
「沈淮，我不是聖母。」
這句話她說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我也沒有那個能力。一倉庫的物資養十個人能撐半年，養一百個人連一個月都撐不過去。」
沈淮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而且。」蘇意暖抬起眼看他，「末日之後，人心難測。」
「你現在覺得靠得住的人，餓了三天之後還靠不靠得住，你敢打保票嗎？」
這話扎得很準。
沈淮在部隊待過四年，駐外任務執行過六次，見過平民區斷水斷糧第五天的樣子。
爭搶、哄騙、械鬥、那些平時和和氣氣的鄰居，翻臉比翻書快一百倍。
那還只是局部衝突地區，還有國際救援在路上。
全藍星性的末日，沒有救援。
「沈淮，要不是因為我選擇相信你這個人，我連這番話都不會跟你講。」
蘇意暖的語氣緩了一點，但只是緩了一點點。
她沒有解釋為什麼相信他。
上一世，他是北方避難區的指揮官。
北方避難區在他手底下治理得井井有條。
三萬人的據點，糧食分配、巡邏排班、醫療調度，全是他一個人撐起來的。
她死前的那一刻，意識還沒完全消散。
便看到他帶兵殺了進來的，將地下室里害死她的兇手全部殺死了。
她還記得那個場景。
動作很快，快到她聽不見慘叫聲，只有利器入肉的悶響。
然後他蹲下來，脫下大衣蓋在她的身上，給了她一個體面的死法。
她欠了他的人情，也相信他的人品，
但這些事，她一個字都不會說。
沈淮掙扎了很久。
蘇意暖就坐在那裡等著，沒催他。
一個帶著軍人責任感的人，要他放棄那些戰友和親朋，這個彎不是一句兩句能繞過來的。
窗外的風聲斷斷續續。
過了大概兩分鐘，沈淮的拳頭一點點鬆開了，指節上的青筋慢慢回落。
「你是怎麼知道的？」他問，嗓音啞得厲害，「末日的事，你的消息來源是什麼？」
「這個我沒辦法告訴你。」蘇意暖搖頭。
「就跟異能的原理一樣，解釋不了。你只能選擇信，或者不信。」
沈淮盯著她的眼睛。
蘇意暖回看他，沒有躲。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越解釋越像撒謊。
不如攤開手，你信就信，不信拉倒。
「你要是不信也沒關係。」蘇意暖說，「明天，你把你媽接過來。」
「如果明天午夜零點什麼都沒發生，你可以當我是瘋子，合同解除，我賠你違約金，一分不少。」
她往前探了探身。
「但如果事情跟我說的一模一樣……」
「那你們是在這個倉庫里活著，還是在外面的馬路上被撕碎，你自己選。」
隔間裡的燈泡嗡嗡響了兩聲，光線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沈淮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圈。
他端起杯子，放在鼻翼前，猶豫了半晌，然後仰頭灌了個乾淨。
「你到底要我做什麼？」沈淮把空杯擱回桌面，擱得很重。
蘇意暖站了起來。
她把披在身上的外套解開，從肩膀上褪下來，落在了腳邊的地上。
外套落地的聲音很輕，但沈淮的呼吸聲明顯頓了一拍。
黑色吊帶裙完整地暴露出來。
領口的弧度，鎖骨投下的陰影，肩線被細帶勒出的輪廓。
燈光從頭頂打下來，在她鎖骨窩裡積了一小片暖黃色。
沈淮立刻把臉轉向了窗戶。
蘇意暖走近他，在他面前站定，兩個人之間不到半臂的距離。
「我要你今晚配合我。」
「成為我的人。」
「……」沈淮的身體從脖子往上全僵了。
「你說的成為你的人。」
沈淮終於開了口。
嗓子幹得不行，每個字咬得又慢又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產生幻聽。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蘇意暖抬手將他的臉掰了回來，低頭看著他。
「明日世界末日之後，會有第一批異能者覺醒。」
「我要你今晚提前覺醒，只有覺醒了異能，才能真正地保護我，保護你的母親，保護你自己。」
「今晚我會和你雙修共鳴，讓你覺醒異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