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只是停了那一瞬,然後仰頭灌了半杯,喉結上下一滾,杯子磕回桌面。
蘇意暖攥在膝蓋上的手鬆開了。
半杯下去,藥效大概十五分鐘之後起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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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給她的時間就這麼多,所有的鋪墊必須在這段時間裡完成。
「沈淮,問你個事。」
「說。」
「你信不信這世界上有超自然的力量?」
他的國字臉上沒什麼波動,眼睛半眯著看她。
「不信。」
蘇意暖點點頭,預料之中,她不打算再繞彎子。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攤在兩人中間的桌面上方。
源質從心口調出,沿著血脈湧向掌心。
淺綠色的光暈從皮膚下面透出來,先是一個模糊的點,然後擴散成巴掌大的光團。
細碎的綠色光粒在她指縫之間遊走,照亮了杯壁上的水漬。
隔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燈泡的電流聲。
沈淮的反應比她想像中劇烈。
他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到椅子往後滑出去半米,椅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白印。
帆布包從他膝蓋上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
「什麼東西?」
「異能。」蘇意暖語氣很平,「治癒系,F級。」
「不是魔術,不是投影儀,你可以把手伸過來摸摸。」
沈淮沒有伸手。
他退後的那一步不是恐懼,是本能。
多年軍旅訓練刻在骨頭裡的條件反射,遇到未知事物,第一反應是拉開安全距離。
蘇意暖也不急,掌心的綠光沒有收回去。
沈淮的喉嚨動了動,盯了足足有十秒鐘。
「你手裡那東西,原理是什麼?」
「沒有原理。至少目前人類的科學體系解釋不了。」蘇意暖的光團往前推了兩寸,「你不用怕。」
「我沒怕。」沈淮的下巴收緊,聲音硬邦邦的,但眼珠子一直沒離開那團光。
蘇意暖沒戳穿他,她掃了一眼他的右手臂。
夾克袖口往上擼了一截,露出小臂外側那條老舊的疤。
從腕骨斜拉到肘彎,皮膚凹陷發白,一看就是陳年刀傷。
還有脖頸側面,衣領遮不住的位置,兩道交叉的淺色瘢痕,這些傷她上次見面就注意到了。
「你那條胳膊上的傷,多少年了?」
沈淮皺了皺眉,沒明白她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十年。」
「疼不疼?」
「不疼,早就沒知覺了。」
蘇意暖收起掌心的光團,站了起來。
她走到沈淮面前,離他不到一步的距離。
這個身高差讓她必須仰頭才能對上他的眼睛。
「把袖子擼上去。」
沈淮猶豫了一下,但那團綠光給他的震撼還沒退乾淨,身體比腦子先一步執行了命令。
袖口往上翻到肘彎,那道疤完整地暴露在燈光下。
蘇意暖伸出右手,掌心覆在那條刀疤上。
綠光再次亮起。
這次不是懸在半空,而是直接貼著他的皮膚滲了進去。
溫熱的源質順著傷疤的脈絡流淌,酥酥麻麻的觸感從小臂蔓延到整條手臂。
沈淮低頭看著那道光在自己皮膚上遊走,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疤痕在縮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凹陷的皮膚被一點一點填平,發白的瘢痕組織褪色、消融。
從腕骨到肘彎,那條跟了他十年的刀疤,在不到三十秒的時間裡徹底消失。
皮膚光滑完整,連毛孔都重新長了出來。
沈淮伸出左手摸了一把,又摸了一把。
手指來回搓了三遍。
皮膚是完好的。
不是遮蓋,不是偽裝,是真的長好了。
他抬頭看蘇意暖。
這回他的表情終於有了大幅度的變化。
嘴唇微張,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氣音,說不清是罵人還是感嘆。
「脖子上那兩道也想清掉的話,我可以順手幫你清掉。」蘇意暖說。
沈淮沒回答,但他沒躲。
蘇意暖踮了踮腳,指尖貼上他脖頸側面。
兩道交叉瘢痕同樣在綠光中消退,前後不過十幾秒。
她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留出距離。
沈淮站在原地,反覆摸著自己的脖子和小臂。
那個動作重複了七八遍,機械而茫然。
十年的舊傷沒了,就像那些子彈、那些刀鋒、那些差點要了他命的任務都沒有存在過。
「你這個……能治什麼?」他的聲音有點啞。
蘇意暖等的就是這句話。
「F級,只能做基礎治療。外傷、炎症、普通感染,沒問題。」
她重新坐回桌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但有些東西治不了。」
她頓了頓:「比如你媽的病。」
沈淮的眸色變了。
「你媽今天剛做完肝臟移植手術,抗排異藥物要終身服用。」
「長期吃藥的副作用,你比我清楚。」
「我現在是F級,治不了器官移植的排異反應,但異能是可以升級的。」
「等我到了E級,甚至D級,我就可以完全治好你媽。」
她看著沈淮的眼睛。
「你媽以後,可以不用再吃那些藥。」
隔間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沈淮重新坐了回去,右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
燈光把他短寸的頭頂照得發亮。
他在想,這很明顯。
過了差不多半分鐘,他抬起頭。
「一樓那些東西怎麼回事?發電機、鋼管拒馬、防爆裝備……你搞那麼多軍事級別的物資,到底在防什麼?」
他一個個列出來,顯然下樓經過的時候全都看在眼裡了。
沈淮靠回椅背,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末日。」
兩個字扔出來,隔間裡像是被抽掉了空氣。
沈淮的眉毛挑了一下。
「明天午夜零點,末日就會降臨。」蘇意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吐得清清楚楚。
「全藍星範圍的災變,喪屍、變異生物、社會秩序全面崩潰。」
「電網癱瘓,通訊中斷,全藍星的國家崩潰。」
「你在部隊經歷過的那些最惡劣的戰場環境,乘以一百倍,大概就是今晚之後這個世界的樣子。」
沈淮盯著蘇意暖的臉看了很久。
如果是十分鐘之前,他會直接起身走人,把這個女人當成精神病。
現在,他不得不重新評估她說的每一個字。
十年的刀疤,三十秒消乾淨。
這不是催眠,不是障眼法,他親手摸過那塊皮膚,毛孔都是新長的。
一個能憑空治癒傷口的女人,告訴他明天午夜世界會完蛋。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後者的可信度直接從零飆到了六成以上。
沈淮沉默了大概十秒鐘,然後做了一個讓蘇意暖完全沒預料到的動作。
他掏出手機,開始撥號。
「你幹什麼?」
「打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