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沒糊塗，二舅。」
王嶼眼神堅定地看著蘇東河。
「俺是真想讓你來演。」
蘇東河卻頭搖的像個撥浪鼓，一口拒絕。
「不行不行，這哪行嘛！俺就是個老農民，一輩子就是刨地的，哪裡會演戲麽！你娃莫要拿你二舅開玩笑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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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就站起身，佝著腰往屋裡走。
王嶼趕緊追上去，一把拉住他胳膊。
「二舅，你聽俺說，俺真不是開玩笑。」
「俺寫這個角色的時候，腦子裡就想的就是像你這樣的農民，一輩子兢兢業業的幹活，而且馬有鐵這個角色跟你簡直一模一樣。」
「二舅，你真的信俺，真不用你怎麼演，你就照著平常種地過日子的樣子來就行。」
「你平時咋走路，演戲的時候就咋走路，你咋蹲在地頭抽菸，戲裡就咋抽，你就把他當成咱村里隨便哪個老光棍就中！」
「嗯？！！」
聽到「老光棍」這詞，蘇東河立馬應激地瞪了王嶼一眼。
「啥子老光棍嘛？你是在點俺？」
「那哪能啊二舅，我那是一不小心說錯了撒。」
王嶼立馬道歉。
蘇東河沒理他，自顧自又嘬了一口旱菸，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半晌才悶聲蹦出一句：
「你娃說得輕巧，但那麼個大機器一架起來，還有幾十雙眼睛盯著俺，俺一想想就渾身不自在。」
「你不要管人家咋盯著嘛！」
「到時候你就盯著倪平，就把她當成你那個搭夥過日子的婆娘，該咋處就咋處嘛。」
王嶼往他跟前又湊了湊，小聲說：「二舅，俺跟你說句實話，這片子，俺本來就想找個真農民來演滴。」
「那些個專業演員，演得再好，身上都沒有你身上這種土生土長的味兒。你今天往門檻上那一蹲，俺一看，一下就對上咧。」
但蘇東河還是搖頭：「不成不成，俺要是給你演砸了，到時候賠錢了咋辦？俺擔不起這個責任，你糊塗，俺不能糊塗！」
王嶼知道光靠勸是勸不動了。
他轉了轉眼珠子，忽然想到了法子。
「二舅，俺娘可說了，這次拍戲你得多幫襯著俺點。要不現在俺就給俺娘打個電話，問問她讓不讓你演？要是她也讓你演，你可不能拒絕撒。」
蘇東河猛地抬頭看他，嘴巴張了張，到底沒說出話來。
他誰都不怕，偏偏怕他小妹蘇翠雲。
而且，他知道他小妹一直覺得對不起他，一直想要回報他。
要是知道王嶼讓他去拍電影，當男主角，小妹肯定舉雙手贊成，因為在他們這輩子人眼裡，演電影可是非常光彩的事。
王嶼見這招管用，立刻趁熱打鐵：
「二舅，你也不想俺這部電影拍不完，就這麼灰溜溜地回京城吧？再說，你可是俺們泥河村的村主任，外甥有難你不幫，傳出去像什麼話！」
蘇東河被他連哄帶嚇的，想了好一會，最後「唉」了一聲，才勉強同意。
「俺……俺就去試試，但要是俺演不了，俺可就不干咧。」
王嶼眼見終於說通了蘇東河，立馬高興地回道：
「肯定能演好！二舅，俺可是導演，俺看人不會錯滴！」
……
第二天早上，劇組集合。
王嶼先把眾人聚了聚，對他們說：「馬有鐵的人選我找到了。」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活，一下全都看了過來。
倪平和老周對視一眼，臉上都帶著幾分驚訝和期待。
王嶼居然這麼快就找到人了嗎？
而王嶼此時轉身走到棚子後面，把一臉不情願的蘇東河拉了出來。
蘇東河今天特意換了身乾淨衣服，一件清爽的灰布褂子，一條藏青色的褲子，腳上一雙嶄新的千層底布鞋。
他站在那兒，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臉上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整個人彆扭的不行，完全沒有平常那種大大咧咧的樣子。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面面相覷。
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又沒說出來。
還是倪平第一個開了口，她走過來繞著蘇東河轉了一圈，然後笑著說：
「王導，蘇主任來演太合適了，馬有鐵本來就是農民，蘇主任這是本色出演啊。」
倪平這麼一說，老周也跟著點頭。
「倪平老師說得對，我也贊同，蘇主任來演絕對沒問題的。」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起來。
蘇東河本來繃著的心也稍微鬆了松，但還是忍不住拿眼睛去瞟王嶼。
王嶼沖他點了點頭，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見眾人都同意，王嶼就立馬開口宣布接下來的拍攝計劃：
「這幾天，我們就還按新計劃來，還是先拍曹貴英的戲份，馬有鐵往後放放，畢竟，我得帶著新馬有鐵好好熟悉一下劇本。」
王嶼這麼一說，眾人都笑了，蘇東河也笑了。
一時間，劇組又重新充滿了幹勁。
後面的一周，王嶼白天拍戲，晚上給蘇東河講戲。
蘇東河當了將近二十年的村主任，文化程度在村里算高的，而且他貫徹了一貫的認真和專注，干一件事，要麼不干，干就一定要干好。
白天他就蹲在片場邊上看倪平演戲，看人家怎麼說台詞，怎麼做動作。
晚上回來就聽王嶼給他講戲，王嶼講一句，他就用筆在劇本上記一句，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開口問，問明白了還自己念叨兩遍。
王嶼給他的那本新劇本，沒幾天就被翻得卷了邊，而且每一頁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注釋。
有時候，王嶼都感覺他太努力了。
有天夜裡，他起來撒尿，居然看見蘇東河屋裡的燈還亮著，他湊過去一看，蘇東河正戴著一副老花鏡，坐在炕沿上背台詞，時不時還對著屋裡鏡子比劃來比划去。
時間就這麼一天天的過去。
轉眼就到了蘇東河的第一場戲。
這天早上，蘇東河起得比誰都早。
他站在院子裡，把王嶼給他的那身戲服穿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又用手把衣襟抻了抻。
王嶼從屋裡出來，看見他這副樣子，走過來幫他重新整了下衣服。
「二舅，緊張不？」
蘇東河咽了口唾沫：「俺……俺不緊張。」
王嶼笑著說：「沒事，有俺呢。」
蘇東河看了他一眼，用力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