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擇如轉過頭來,看了他好一會兒,眼圈慢慢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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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大半輩子戲,見過太多不負責任的劇組。
他是真沒想到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居然這麼有擔當。
他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有用力地點了點頭。
「王導……」
過了好久,陶擇如才又開口,聲音沙啞,沒有一點力氣。
「那這戲該怎麼辦?我這病兩個月沒法好……戲還怎麼拍?」
王嶼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事太突然了,他也沒有預案。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輕輕拍了拍陶擇如的手。
「陶老師,您安心養病,劇組的事,總有辦法。您放心,等著您病好,咱們肯定會再合作的。」
等到下午,陶擇如的妻子趕到了醫院。
她是個樸實的女人,一進門看見丈夫躺在病床上,立馬就哭了出來。
陶擇如拉住了她的手,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夫妻倆簡單交流了幾句之後,陶擇如的妻子抹了把眼睛,轉過身對著王嶼就是一個深鞠躬。
然後不斷地對王嶼說:「謝謝王導,謝謝王導」。
王嶼連忙扶住她,順帶把醫藥費和後續安排簡單交代了一遍,又留了她的電話,這才動身返回泥河村。
回到村里已經是傍晚了。
劇組的車剛在村東頭停穩,王嶼跳下來,一眼就看見棚子前面圍了一堆人。
王嶼掃了一圈,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憋了一路的煩躁硬生生壓了下去,大聲說道:
「都愣著幹什麼?活都幹完了?場務布景好了嗎?燈光架了幾個了?道具!明天要用的東西都清點了嗎?」
眾人被他這幾嗓子吼得一個激靈,紛紛站了起來。
「王導,陶老師他……」
「陶老師的情況我已經處理好了。」
王嶼打斷那個開口的工作人員,然後面向眾人。
「陶老師需要修養兩個月,沒法再參與劇組的拍攝了,這是沒辦法的事,誰也不想發生的。」
他拍了拍手,強擠出一個笑容。
「但大家也不要太擔心,這件事我會解決好的,現在大傢伙該幹嘛就幹嘛,後續的安排,等我們商量好會再告訴大家,也請大家放心,這兩天的工錢也都會照發的。」
他說完擺了擺手,眾人看看他,又互相看了看,像是從他的話里找導了一點主心骨。
人群慢慢散開,各自回到了崗位上。
棚子裡的燈光又亮了起來,有人開始搬道具,有人重新去架線。
王嶼站在原地,看著所有人重新忙碌起來,臉上的那股子強撐的鎮定才一點點消失。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轉身叫上倪平、老周和幾個主創,去了蘇東河家。
堂屋裡亮著一盞瓦數不高的燈泡,黃蒙蒙的光照著幾個愁眉苦臉的人。
倪平本來就為曹貴英這個角色瘦了將近二十斤,現在聽說陶擇如要養兩個月,臉色更是難看。
「沒想到老陶這身體會突然出問題。」她嘆了口氣。
「王導,說句實在話,現在這事可真不好辦吶。」
王嶼應了一聲:「我明白,本來能找到陶老師已經是燒高香了,現在想立馬再找一個合適的……」
「難吶~」
老周又看向倪平。
「倪平老師,您在圈裡人脈廣,能不能幫忙再物色一個?」
倪平苦笑了一下:「我今晚打電話問問吧,但有檔期、能吃苦、還貼合馬有鐵這個角色的男演員,是真難找,現在臨時去找,更難。」
眾人聽完,臉上愁色更深了。
「行了,先這樣吧,我再想想辦法。」
王嶼站起身拍了拍手。
「這樣,明天開始調整一下拍攝計劃,先拍倪平老師的戲份,馬有鐵的部分往後推。」
說罷,他看向倪平,雙手合十,語氣誠懇。
「倪姐,這段時間要多辛苦你了。」
倪平擺擺手:「這有什麼辛苦的,咱都是為了電影能拍好。」
商量完,王嶼把眾人送出門外。
夜色里的泥河村黑黢黢的,只有幾戶人家的窗戶里透著點昏黃色的光。
他站在院門口,望向村東頭那片準備好的地,在原地站了很久。
這馬有鐵該去哪找呢?
難道我重生回來的第一部電影,就這麼卡在這兒了?
唉~
他嘆了口氣,轉身往院子裡走。
一進門,就看見蘇東河坐在門檻上,彎著腰,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他今晚沒像往常那樣咋咋呼呼地說個不停,也沒出去到處串門,就那麼一個人坐在那兒,臉上的褶子在月光下顯得更深了,整個人愁眉苦臉的。
王嶼知道,二舅這是在替自己發愁呢。
但越走越近,他看著蘇東河那副苦了吧唧的模樣。
突然,有個神奇的想法出現在他腦子裡。
要不,讓二舅來演?
這個想法出現在他腦子裡之後,立刻就生根發芽了。
因為他記得很清楚,上一世《隱入塵煙》的男主角,導演就是找了一個素人來演的,和海青搭戲完全不落下風,效果非常好,演得非常自然。
那既然上一世那麼弄能行,那沒道理,這一世他就不能那麼干啊。
事情一下好像有了轉機,他的臉色也好看了很多。
他走過去,挨著蘇東河蹲了下來。
蘇東河側頭看了他一眼,把煙鍋子在門檻上磕了磕,重新塞了一撮菸絲,點燃,抽了一大口,然後悶悶地問:
「狗娃子,你那電影拍不成了撒?是男主角生病咧?」
「是滴撒,人還在醫院裡面,大夫說要養兩個月哩。」
蘇東河一聽就急了。
「那咋辦咧!這拍電影不都花了老多錢了嘛!那錢都白花咧?」
「白花倒不至於。」王嶼又嘆了口氣,「就是得重新找人演嘛。」
「那能找到不?」
「能啊。」
王嶼聽到這話,轉過頭,意味深長地看著蘇東河。
「俺已經找著了。」
蘇東河一下來了精神,煙鍋子都不抽了。
「啥子?你娃這麼快就尋著咧?在哪咧?啥時候來嘛?」
王嶼沒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蘇東河被看得莫名其妙,把眼前的煙霧揮了揮。
「你啥意思嘛?這麼看著我作甚?」
「俺滴意思是……」
王嶼往他跟前湊了湊。
「二舅,你想演電影嗎?」
蘇東河愣住了。
「啥子?!!」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老大,煙鍋子差點從手裡掉下來。
「俺?演電影?你娃是急糊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