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趙衛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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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剛的嘴唇哆嗦著，那張飽經風霜的黑臉膛上，此刻竟浮現出一絲悲愴和敬畏。他下意識地又回頭看了一眼門縫，確保屋裡的那個小人兒聽不見，才用一種幾乎被風吹散的聲音，艱難地開了口。
「老趙……你聽過……『絞肉機』嗎？」
「絞肉機？」趙衛東一愣，這個詞讓他頭皮發麻。
「三年前，西南邊境，一場我們從未對外公布過的慘烈衝突……」王剛的聲音仿佛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那次任務，代號『絞肉機』。而執行這個任務的，就是『虎鯊突擊隊』！」
「他們……他們整支隊伍，一共三十六人，都是從全軍區選拔出來的兵王，是刀尖上的舞者，是真正的國之利刃！」
王剛的眼眶紅了，聲音也帶上了濃重的鼻音：「那一仗，打得太慘了……敵人是境外最兇殘的一夥武裝毒販，裝備精良，人數是我們的數倍，而且占據了天險。虎鯊突擊隊，就像一把尖刀，硬生生插進了敵人的心臟。」
「他們成功了，把那伙毒販的老巢連根拔起，繳獲了足以讓無數家庭毀滅的毒品。但是……」
王剛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不忍說出接下來的話，「但是，三十六個兄弟，回來的……只有三個！而且個個重傷殘疾，還有一個……瘋了。」
趙衛東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虎鯊突擊隊」會成為禁忌。
這不是恥辱，而是榮耀！是太過沉重、太過慘烈的榮耀！
三十六個頂尖的戰士，只回來了三個！這是何等悲壯的犧牲！為了保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勝利，為了告慰那些犧牲的英靈，軍區選擇了將一切塵封。
「那……那蘇志強呢？」趙衛東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他在犧牲的名單里……還是……」
「不知道。」王剛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無奈，「犧牲的烈士，名字都被刻在了軍區的秘密英烈牆上，但不對外公布。而那兩個倖存的……據說也被秘密轉移，改名換姓，開始了新的生活。蘇志強這個名字，就像『虎鯊』這個代號一樣，從軍區的檔案里，徹底消失了。」
消失了……
這三個字，像三座大山，狠狠壓在了趙衛東的心頭。
他回頭，透過門縫，看著那個正抱著半個大饅頭，小口小口啃著，吃得小臉像只花貓一樣的蘇軟軟。
她那么小，那麼軟，卻可能永遠也見不到她的父親了。
那個叫蘇志強的男人，或許已經長眠於西南邊境的紅土地下，化作了一座無名的豐碑。
趙衛東的心，疼得厲害。
「老趙，我勸你……」王剛看著他痛苦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給孩子一個新的開始，別再追查了。這潭水，太深了，也太痛了。」
「不！」趙衛東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不能！我答應了軟軟的媽媽，一定要幫她找到爸爸！活要見人，死……也要見碑！」
他不能讓英雄的血脈，就這樣孤苦伶仃地飄零。
看著趙衛東眼中的決絕，王剛沉默了。他知道，自己這個老戰友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唉……」王剛重重地嘆了口氣，「你啊你……行吧！既然你非要一頭撞上南牆，我這個當兄弟的，不能看著你不管。」
他眉頭緊鎖，開始盤算起來：「你帶著孩子，總不能一直住我這單身宿舍。這裡人來人往，太扎眼了。萬一被人聽到點什麼風聲，你我都得完蛋。」
趙衛東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王剛在原地踱了幾步，猛地一拍大腿：「有了！家屬院那邊，老李家不是全家都跟著他調去南方軍區了嗎？他那套兩居室的房子空著，鑰匙還在我這兒！我去找後勤的劉幹事打個招呼，就說你是我老家的親戚，過來探親暫住，先借住一段時間！」
這無疑是最好的辦法了。家屬院雖然人多嘴雜，但好歹有個獨立的空間，能更好地保護軟軟。
「老王，這……太麻煩你了。」趙衛東感激地說道。
「說屁話！」王剛眼睛一瞪，「咱們是過命的交情！再說了，看到這小閨女，我就想起我老家的侄女了。走！現在就帶你們過去！先把家安頓好，找人的事，咱們再從長計議！」
說著，他推開門，大步流星地走進去，一把抱起還在跟饅頭奮鬥的蘇軟軟，用他那扎人的鬍子，在她粉嫩的小臉上狠狠蹭了一下。
「走咯！王叔叔帶你去住大房子！」
蘇軟軟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小手裡的大饅頭都差點掉了。她皺著小眉頭，奶聲奶氣地抗議：「鬍子……扎扎……」
「哈哈哈！扎扎才顯得親熱！」王剛毫不在意地大笑著，扛著蘇軟軟，拉著趙衛東，就往家屬院的方向走去。
凜冽的寒風中，王剛的聲音再次壓低，傳到趙衛東的耳邊，帶著一絲凝重。
「老趙，我可得再叮囑你一句！住進去可以，但家屬院裡那些大妹子、老婆子，一個個眼睛比探照燈還亮，嘴巴比機關槍還快！你帶著軟軟，千萬別露了底，更不准再提『蘇志強』那三個字！」
王剛的語氣陡然加重，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不然，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你聽明白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