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爹只希望,你未來的路,能平平安安的,不要再遇到這麼多危險了。」
趙衛東溫柔的期盼還迴響在耳邊,火車在鐵軌上「哐當哐當」地繼續前行。
經歷了那場驚心動魄的搏鬥之後,剩下的旅途變得異常平靜。那伙扒手似乎是這趟線路上最大的禍害,他們被一網打盡後,車廂里的風氣都為之一清。
旅客們對趙衛東和蘇軟軟的態度,也從最初的敬而遠之,變成了發自內心的尊敬和親近。不斷有人送來家裡的土特產,大白兔奶糖、炒花生、煮雞蛋……幾乎要把他們的小桌板堆滿。
蘇軟軟對此來者不拒,她吃東西的時候很安靜,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囤積糧食的小倉鼠,那可愛的模樣讓周圍的大嬸們心都化了,更是把投餵她當成了一種樂趣。
趙衛東靠在椅背上養傷,看著被美食包圍的蘇軟軟,蒼白的臉上露出了無奈又寵溺的笑容。這孩子,似乎只有在面對壞人和美食的時候,才會展露出她那與眾不同的兩面。
火車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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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景色,也在不知不覺中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開始,是南方那種鬱鬱蔥蔥、水汽氤氳的綠。大片大片的水田如同鏡子般鋪展在丘陵之間,白牆黑瓦的村落點綴其中,充滿了詩情畫意。
可隨著火車不斷前行,綠色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裸露的、呈黃褐色的土地。山巒不再秀美,變得雄渾而蒼涼。天空也仿佛更高、更藍了,藍得像一塊純淨的寶石,沒有一絲雜質。
空氣也變了。
南方的空氣是濕潤的,黏糊糊的,帶著水汽和植物的芬芳。而北方的空氣,則是乾燥的,凜冽的,吸進肺里,帶著一股子塵土和冰碴子的味道。
當火車駛入冀北地界時,車廂里的溫度明顯降了下來。
不少旅客已經開始從行李中翻出厚實的棉襖、狗皮帽子和棉手套穿戴起來。
蘇軟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夾襖,這是趙衛東在南邊能買到的最厚的衣服了。一開始她還沒什麼感覺,可當一股冷風從車窗的縫隙里鑽進來時,她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好冷。
就像前世在西伯利亞雪原執行潛伏任務時的感覺。
趙衛東立刻就察覺到了,他雖然自己也覺得冷,但還是毫不猶豫地解開了自己的軍大衣,將蘇軟軟整個小身子都裹了進去,只露出一顆小腦袋在外面。
「冷了吧,軟軟?」趙衛東用他溫暖的胸膛包裹著她,柔聲問道,「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到了。到了軍區,乾爹就帶你去軍人服務社,買最厚的小棉襖,還有帶毛毛的帽子和手套,把你包得像個小粽子,好不好?」
蘇軟-軟把小臉埋在趙衛東帶著體溫的軍大衣里,聞著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舒服地蹭了蹭。
「好,要,小粽子。」她悶聲悶氣地回答。
終於,在經歷了三天兩夜的長途跋涉後,廣播裡響起了那個期待已久的名字。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本次列車的終點站——北寧站。請下車的旅客提前做好準備,整理好您的行李物品……」
到了!
車廂里一陣騷動,所有人都開始忙碌起來。
趙衛東也慢慢地直起身子,他後腰的傷口還有些疼,但已經不影響行動了。他仔細地將蘇軟軟用大衣裹好,然後提起他們那隻簡單的行李包。
「軟軟,抓緊乾爹,外面風大。」
「嗯。」蘇軟軟伸出兩隻小手,緊緊地抓住了趙衛東胸前的衣襟。
隨著「吱嘎」一聲長響,火車終於穩穩地停在了站台上。
車門打開的瞬間,一股夾雜著雪粒子和煤煙味的寒風,如同刀子一般,猛地灌了進來!
「哇!下雪了!」車廂里有人驚喜地叫道。
蘇軟軟從趙衛東的衣領處探出小腦袋,好奇地向外望去。
只見外面是一個灰濛濛的世界。天空是鉛灰色的,正飄著細細的、米粒大小的雪花。站台上、鐵軌上、遠處的屋頂上,都鋪上了一層薄薄的白色。
這和她在南方見過的、溫柔的雨完全不同。這裡的雪,是冷的,是硬的,打在臉上,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刺痛。
站台上人來人往,但和南方的車站不同,這裡的人們個個都穿得臃腫厚實。清一色的藍色、灰色或軍綠色的棉大衣,頭上戴著各式各樣的棉帽,說話時,嘴裡哈出的白氣,像一團團的霧。
整個世界,仿佛都變成了一個慢動作的、色調單一的老電影。
趙衛東抱著蘇軟軟,隨著人流走下火車,腳踩在堅實的、帶著薄冰的站台上。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了上來!
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將懷裡的蘇軟軟又抱緊了幾分。
「好冷啊……」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他雖然也是北方人,但在南方部隊待了幾年,一時間還真有些不適應家鄉這種乾冷的魔法攻擊。
車站的出口處,豎著一塊巨大的牌子,上面用紅漆寫著幾個遒勁有力的大字:「歡迎來到北方軍區!」
牌子下面,站著兩名荷槍實彈的哨兵,他們的軍大衣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臉頰被凍得通紅,但身姿卻如松柏般挺拔,眼神銳利如鷹。
看到他們,趙衛東的心情莫名的激動起來。
這裡,就是他未來要戰鬥和生活的地方。也是……軟軟父親曾經待過的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中的激盪,抱著蘇軟軟,朝著出站口走去。
出站口有專門的軍人通道,趙衛東出示了自己的證件和調令後,哨兵仔細核對了一番,便立刻敬禮放行。
走出了車站,外面的景象更加開闊。
一條寬闊的柏油馬路直通向遠方,路的兩旁是高大挺拔的白楊樹,樹枝上光禿禿的,掛著些許殘雪。遠處,可以看到連綿起伏的營房和訓練場。
幾輛軍綠色的解放卡車停在路邊,不時有穿著軍裝的士兵跳上跳下,搬運著物資,口中呼喝的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傳出很遠。
一切都充滿了秩序、力量和一種肅殺之氣。
這裡,就是北國的一座鋼鐵堡壘。
蘇軟軟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全新的世界,大眼睛裡充滿了新奇。這裡的一切,都和她記憶中的七十年代南方小鎮截然不同。
就在趙衛東抱著她,站在路邊,辨認著去軍區招待所的方向時,一陣刺耳的寒風卷著沙土和雪粒子迎面撲來。
趙衛東下意識地側過身,用後背擋住了風,將蘇軟軟護在懷裡。
風過後,一個粗聲粗氣的、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嗓門在他們身後不遠處響了起來。
「哎!說你倆呢!一大一小的杵在路當中嘎哈呢?擋著道了不知道啊?新來的?」
趙衛東轉過身,看到一個穿著厚厚羊皮襖、戴著狗皮帽的老兵,正叉著腰,不耐煩地瞪著他們。
趙衛東連忙抱著蘇軟軟往路邊走了幾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班長,您好,我們是剛下火車的,想打聽一下,軍區招待所在哪個方向?」
那老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當看到他懷裡還抱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時,眼神緩和了一些。
「新調來的?帶家屬?」老兵問道。
「是,這是我……女兒。」趙衛東猶豫了一下,還是用了這個稱呼。
「哦……」老兵拉了個長音,指了指馬路斜對面的一排平房,「招待所在那邊,不過我勸你們別去。」
趙衛東一愣:「為什麼?」
老兵撇了撇嘴,一臉嫌棄地說道:「那地方,人多又雜,條件差得很,現在天冷,鍋爐燒得也不熱乎,你這娃娃這么小,別再給凍病了。我看你也是個幹部,就沒個熟人啥的?找個熟人,去家屬院先對付一宿,不比住招待所強?」
熟人?
趙衛東的腦海里,瞬間跳出了一個名字。
王剛!
他當新兵時的同年兵,也是一個屯子出來的老鄉!聽說他後來提了干,就留在了北方軍區。
「老班長,多謝您提醒!」趙衛東眼睛一亮,感激地說道,「我還真有個老戰友在這,叫王剛,您知道後勤營的王剛在哪嗎?」
聽到這個名字,老兵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他撓了撓頭,說道:「後勤營?王剛?你說的是不是那個黑臉的,當了連長沒多久,又因為犯錯誤被擼成排長的王剛?」
趙衛東心裡「咯噔」一下,心想這小子又犯什麼渾了?但還是點了點頭:「對對對,應該就是他!」
老兵嘆了口氣,朝遠處的一個方向努了努嘴:「他啊,現在不在後勤營了。你順著這條路一直往裡走,看到三號訓練場沒?他現在在那帶新兵呢。不過……小趙同志,我多句嘴,你這次來,是單純調動工作,還是……為了打聽別的事兒啊?」
老兵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這讓趙衛東心裡莫名地一緊。
「老班長,您這話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