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這種時候可不能開玩笑!這麼嚴重的外傷,怎麼可能是一個三歲孩子處理的?」
老乘警一臉「你是不是失血過多出現幻覺了」的表情,滿臉都寫著不信。
一個三歲半的奶娃娃,用白酒消毒,用匕首割掉腐肉,然後再用布條壓迫止血?這話說出去,誰信?這比剛才那場打鬥還要離奇!
趙衛東疼得齜牙咧嘴,卻又覺得有些哭笑不得,他虛弱地抬了抬手,指著周圍的旅客,有氣無力地說道:「警察同志……你……你問他們。」
老乘警狐疑地轉過頭,目光掃向車廂里的眾人。
「沒錯!警察同志,我們全都看見了!」之前那個為他們作證的大嬸,立刻又站了出來,唾沫橫飛地說道,「就是這個小閨女!她可神了!先是要了酒,給解放軍同志的傷口沖了沖,然後拿著那賊的刀子,『刷』一下,就把那塊爛肉給片下來了!那動作,又快又穩,比我們廠里殺豬的老師傅還利索!」
「對對對!我們都看見了!她一點都不怕,還讓我們按住解放軍同志,說別讓他亂動!」
「這孩子絕對不是一般人!簡直就是神童!是文曲星下凡!」
「什麼文曲星,我看是武曲星!你沒看見她剛才那一腳,『咔嚓』一聲,那賊骨頭就斷了!太嚇人了!」
旅客們七嘴八舌,爭先恐後地描述著剛才那不可思議的一幕,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驚嘆和敬畏。他們看向蘇軟軟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可愛」,變成了看「小神仙」一般的崇拜。
老乘警聽著這些顛三倒四但核心內容卻驚人一致的證詞,嘴巴越張越大,半天都合不攏。
他當了這麼多年乘警,走南闖北,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沒見過?可今天這事,徹底顛覆了他的世界觀。
他再次看向那個正踮著腳,好奇地戳著手銬,一臉天真無邪的蘇軟軟,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嗡嗡作響。
這……這真的是人類幼崽能幹出來的事?
就在這時,火車「哐當」一聲,緩緩地停靠在了站台上。
「老李!快!把這幾個嫌犯押下去!我已經通知車站派出所的同志過來接應了!」年輕一點的乘警已經把另外兩個歹徒也銬了起來,對著老乘警喊道。
「好!馬上!」老乘警回過神來,他知道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救人要緊。
他立刻通過對講機聯繫了車站,大聲喊道:「A32次列車3號車廂!有解放軍同志因抓捕歹徒負傷!需要擔架和緊急醫療救助!重複一遍!需要擔架和緊急醫療救助!」
很快,幾名車站的工作人員和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就抬著擔架沖了過來。
「同志,你怎麼樣?堅持住!」醫生迅速檢查了一下趙衛東的傷勢,當看到那處理得當的傷口時,也露出了和老乘警同款的驚訝表情,「咦?這傷口誰處理的?很及時,很專業啊!避免了傷口感染和持續大出血。」
趙衛東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了,只能苦笑著,再次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被人群圍在中間的蘇軟軟。
醫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來,同志,別說話了,先上擔架,我們送你去醫院!」護士們不由分說,七手八腳地將趙衛東抬上了擔架。
「乾爹!」
蘇軟軟看到趙衛東要被抬走,立刻邁開小短腿追了上去,小臉上滿是緊張。
趙衛東躺在擔架上,對著她虛弱地笑了笑,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頭:「軟軟,別怕,乾爹沒事……去醫院……看看就回來……」
蘇軟軟一把抓住他的手,緊緊地跟在擔架旁邊,寸步不離。
那三名歹徒也被乘警和車站派出所的民警押送了下去,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車廂里,恢復了秩序。但是,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卻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個旅客的心裡。
火車需要在這裡停留半個小時進行補給和人員交接。
沒過多久,那位老乘警就回來了。他手裡還提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幾個紅彤彤的大蘋果,還有一包用油紙包著的、散發著甜香的雞蛋糕。
他徑直走到蘇軟軟面前,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蹲下身子,將網兜遞給了她。
「小朋友,我叫周勇,是這趟車上的乘警長。」周勇的臉上帶著和藹又敬佩的笑容,「剛才的事情,我們都了解清楚了。我代表全體乘務組,也代表這趟車上的所有旅客,謝謝你!你和你爸爸,都是英雄!」
他頓了頓,看著蘇軟軟那張不染塵埃的小臉,感慨地說道:「尤其是你,小朋友,你真是太了不起了!你是我見過最勇敢、最聰明的孩子!這個,是獎勵給你的!你是個當之無愧的小英雄!」
蘇軟軟看著面前的蘋果和雞蛋糕,大眼睛亮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接過來,而是抬起頭,用她那特有的、慢吞吞的語速問道:「叔叔,我乾爹,他沒事嗎?」
周勇被她這聲關心問得心裡一暖,連忙笑著安慰道:「放心吧,小英雄!你乾爹已經被送到鐵路醫院了,醫生說,幸虧你處理得及時,才沒有大礙。休養一段時間就能好起來!等會兒他做完清創縫合,就會被送回來的。」
聽到這話,蘇軟-軟才放下心來。
她伸出小手,卻沒有去接整個網兜,而是從裡面拿了一個最大最紅的蘋果,然後又拿起一塊雞蛋糕。
接著,她把剩下的東西,又推回到了周勇面前。
「一個,夠了。」她奶聲奶氣地說道,「謝謝,叔叔。」
周勇愣住了,車廂里其他人也愣住了。
這孩子,面對壞人時,手段狠辣,冷靜得像個大人;可面對獎勵時,卻又如此懂事、不貪心。
這是何等的心性!
周勇心中感慨萬千,他摸了摸蘇軟軟的頭,堅持把網兜塞進了她的懷裡:「拿著,小英雄,這是你應得的!你乾爹受傷了,需要補充營養,這些你都留著路上吃。」
蘇軟軟抱著沉甸甸的網兜,看了看,沒再拒絕,只是認真地對著周勇點了點頭:「好。」
半個小時後,趙衛東果然被送了回來。
他的後腰已經纏上了厚厚的紗布,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一回到車廂,他就被旅客們英雄般地圍了起來,噓寒問暖,遞水送吃的,場面好不熱鬧。
而蘇軟軟,則成了車廂里的「大明星」。
大嬸們搶著要抱她,想沾沾「小英雄」的福氣;大叔們則紛紛對著趙衛東豎起大拇指,羨慕他有這麼一個「好閨女」;就連那些半大的小子,也用崇拜的眼神看著她,覺得她比故事書里打虎的武松還厲害。
蘇軟軟有些不適應這種熱鬧,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趙衛東身邊,小口小口地啃著蘋果,清脆的「咔嚓」聲,在嘈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安心。
火車再次啟動,向著最終的目的地駛去。
周勇在離開前,特意又來了一趟,他對著趙衛東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趙衛東同志!感謝你為保護人民群眾財產安全做出的貢獻!你的事跡,我會如實上報給鐵路總局和你的部隊!請你好好休養!」
然後,他又看向蘇軟軟,目光柔和得能滴出水來。
「還有我們的小英雄,等你長大了,一定要來當警察,跟叔叔一起抓壞蛋,好不好?」
蘇軟-軟啃著蘋果,想了想,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不好。」
周勇一愣:「為什麼呀?」
蘇軟軟咽下嘴裡的蘋果,認真地回答:「警察,不能,隨便打壞蛋。」
她還是覺得,像她和乾爹剛才那樣,直接把壞人打倒在地,才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周勇被她這神邏輯噎得哭笑不得,最後只能無奈地搖著頭離開了。
趙衛東看著身邊這個正經得不行的小人兒,心中又是驕傲,又是擔憂。
他摸著蘇軟軟的頭,輕聲嘆了口氣:「軟軟,你……真是太特殊了。乾爹只希望,你未來的路,能平平安安的,不要再遇到這麼多危險了。」
他不知道,帶著這樣一個「特殊」的孩子去尋找一個可能更加「特殊」的父親,未來的路,又怎麼可能平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