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東！你個沒良心的！你要把我們軟軟帶到哪兒去？！」
趙衛東抱著蘇軟軟剛走到家屬院的樓下，一聲中氣十足的「獅吼」就迎面砸了過來。
只見他家那小小的院子門口，黑壓壓地圍了一圈人。
為首的正是後勤處的王嫂子，她雙手叉腰，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那架勢，活像是要上陣幹仗。
她旁邊，政委家的愛人李文秀、後勤處的劉嫂子，還有其他幾個平時跟蘇軟軟關係好的軍嫂，一個個都是滿臉焦急，眼眶泛紅。
在她們的腿邊，還跟著一群小屁孩，都是家屬院的孩子。
他們不敢像大人一樣嚷嚷，只是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巴巴地望著趙衛東懷裡的蘇軟軟，滿臉都是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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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衛東一個頭兩個大，趕緊陪著笑臉迎了上去。
「王嫂子，劉嫂子，嫂子們，你們這是幹什麼呀？」
王嫂子一把搶上前，差點就要上手搶孩子了。
「幹什麼？我們還想問你幹什麼呢！」
「我們可都聽說了，你要請長假，帶軟軟去什麼北疆？你瘋了！」
「那地方有多遠多冷，你不知道嗎？軟軟才多大點兒，身子骨那麼弱，能經得起這麼折騰嗎？」
「你這個當乾爹的，就是這麼照顧孩子的？」
一向溫婉的李文秀也急了。
「就是啊，衛東！這事兒可不能衝動！」
「找到孩子爸爸的線索是好事，可也不能拿孩子的身體開玩笑啊！」
「要不，你把軟軟放家裡，我們大家幫你看著，你一個人去，這樣我們也能放心點。」
周圍的嫂子們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
「對對對！把軟軟留下！我們保證把她餵得白白胖胖的！」
「我家還有兩斤棉花，我今晚就給軟軟彈個新棉襖！」
「衛東啊，你聽嫂子們一句勸，這天寒地凍的，可不敢帶孩子出遠門啊！」
聽著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是發自內心的關心，趙衛東心裡暖烘烘的，鼻子也有些發酸。
他知道，大家是真的心疼軟軟，把這個沒爹沒媽的孩子當成了自家的寶貝疙瘩。
他停下腳步，鄭重地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
「嫂子們，大家靜一靜，聽我說！」
看到他一臉嚴肅，鬧哄哄的人群漸漸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趙衛東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開口。
「我感謝大家對軟軟的關心，我趙衛東替孩子謝謝你們了！」
「但是，這次北疆，我必須帶她去！」
王嫂子急得直跺腳。
「為什麼啊？」
「因為，線索是軟軟自己發現的！她父親的部隊就在北疆！」
「她等不了，我這個當乾爹的，更不能讓她等！」
趙衛東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定。
「軟軟的爸爸，是保家衛國的英雄！現在英雄失聯了，他的女兒要去尋他。」
「我作為一名軍人，作為軟軟的乾爹，沒有理由不陪著她！」
「刀山火海，我也得陪著！」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在場的軍嫂們都沉默了。
趙衛東看著大家，繼續說道。
「嫂子們放心，我趙衛東拿我這條命保證，一定會照顧好軟軟，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等找到了她爸爸，我一定帶他們父女倆回來，給大家好好磕頭！」
一直安安靜靜趴在趙衛東懷裡的蘇軟軟，這時候也抬起了小腦袋。
她看著眼前這些為她擔心的阿姨們，這些給她塞過糖果、餵過雞蛋羹的阿姨們，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也流流露出一絲不舍。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北方的天空，用她那特有的、慢吞吞卻異常清晰的奶音說道。
「找……爸爸。爸爸，英雄。」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在場所有人心裡的那片柔軟的湖泊，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是啊，這孩子，是要去找她的英雄爸爸啊。
王嫂子那股子火氣一下子就泄了。
她看著蘇軟軟那張認真又倔強的小臉，眼眶一紅，眼淚就掉了下來。
「唉，你這孩子……真是個好孩子……」
她哽咽著，從兜里掏出一個用手帕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不由分說地塞進了蘇軟軟的懷裡。
「拿著！這是嫂子給你煮的茶葉蛋！路上餓了吃！」
「去了北疆，要是那姓蘇的敢欺負你，你就發電報回來，嫂子們組團去削他！」
這一下，就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
「還有我這兒！我這兒有二十個雞蛋，都給你帶上！」
「我這兒有全國糧票！衛東，你拿著，出門在外，沒票可不行！」
「這塊布你拿著，給軟軟做件新衣裳，我們軟軟到哪兒都得漂漂亮亮的！」
「還有這個，這是我托人從老家帶來的麥芽糖，軟軟愛吃！」
一時間，嫂子們不再阻攔，反而紛紛從家裡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東西，拼命地往趙衛東和蘇軟軟身上塞。
雞蛋、糧票、布料、糖果、自己做的乾糧……
不一會兒，趙衛東的懷裡、手裡、背包上，就掛滿了大包小包，全都是沉甸甸的情誼和牽掛。
那些小孩子們，也學著大人的樣子，把自己兜里揣著的寶貝掏了出來。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把一塊被他舔得只剩一半的糖塞到蘇軟軟手裡，瓮聲瓮氣地開口。
「蘇軟軟，給你！」
「你……你早點回來，我還……還想跟你打架呢！」
蘇軟軟看著手裡那塊黏糊糊的糖，又看了看男孩那張憋得通紅的臉，難得地沒有嫌棄。
她鄭重其事地把糖放進自己的小口袋裡，然後對男孩點了點頭，認真地回答。
「好。回來，打。」
小男孩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趙衛東看著這幅景象，眼眶徹底紅了。
他知道，他們帶走的不僅僅是這些東西，更是整個家屬院的希望和祝福。
他抱著蘇軟軟，對著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謝謝嫂子們！我們……走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過身，邁開大步，朝著軍區大門的方向走去。
背後是嫂子們壓抑不住的哭泣聲，和孩子們「軟軟再見」的呼喊聲。
蘇軟軟趴在乾爹寬闊的肩膀上，回頭望著那些越來越遠的身影，小小的手抓緊了趙衛東的衣襟。
她的小口袋裡塞滿了茶葉蛋、麥芽糖，還有各種各樣的小零食，鼓鼓囊囊的，暖暖的。
她要把這些味道都記住。
等找到爸爸，她要告訴爸爸，這裡有好多好多好人，這裡也是他們的家。
趙衛東能感覺到懷裡小人兒的動靜，他拍了拍她的背，柔聲問道。
「軟軟，準備好了嗎？咱們要去坐『嗚嗚嗚』的大火車了。」
蘇軟軟把小臉埋在乾爹的頸窩裡，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準備好啦！坐大火車，找爸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