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我們去北疆！」
趙衛東抱著懷裡已經哭得抽抽噎噎，卻依然死死盯著地圖北方的小人兒。
他心中那股決絕的火焰，燒得越來越旺。
這不是一時衝動，而是身為一名軍人，對尋找失聯戰友的本能責任。
更是他這個當乾爹的，對懷裡這個吃了太多苦的女兒，許下的一個無聲的承諾。
他深吸一口氣，將蘇軟軟重新放在椅子上，用那粗糙的大手，鄭重地幫她擦乾臉上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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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軟，不哭。乾爹在。」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量。
「乾爹向你保證，一定帶你找到爸爸。就算是刀山火海，乾爹也陪你一起去！」
蘇軟軟抬起一雙被淚水洗過，顯得愈發黑亮的大眼睛，看著趙衛東。
她雖然還不太能完全理解「刀山火海」是什麼意思，但她能感受到乾爹話語裡那股如山一般厚重的情感。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奶聲奶氣卻無比認真地吐出兩個字。
「找……爸爸！」
「對！找爸爸！」
趙衛東重重地應了一聲，隨即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他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向了營部。
。。。
營長辦公室里，營長鄭國強正戴著老花鏡，研究著一份訓練計劃。
看到趙衛東跟一陣風似的衝進來，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衛東同志，你這是什麼樣子？火燒屁股了？」
趙衛東「啪」地一下立正，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
「報告營長！三連連長趙衛東，有要事申請！」
鄭國強推了推眼鏡，示意他坐下說。
「什麼事這麼急？看你這滿頭大汗的。」
趙衛東沒有坐，而是將那份關於核查失聯人員家屬的紅頭文件，連同他剛剛打好的報告，一併放在了鄭國強的辦公桌上。
「營長，請您批示！我想申請一個長假，帶我乾女兒蘇軟軟去一趟北疆！」
「去北疆？」
鄭國強愣住了。
他拿起趙衛東的報告，又看了看那份紅頭文件，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胡鬧！北疆是什麼地方？天寒地凍，路途遙遠。」
「你一個大男人去也就算了，還帶著一個三歲半的娃娃？你知不知道從咱們這兒到北疆，坐火車都要一個多星期！」
「報告營長，我知道！」
趙衛東的腰杆挺得筆直。
「但是，我必須去！今天下午，軟軟從這份文件里，認出了她父親蘇志強同志的部隊番號——北疆軍區直屬特戰大隊！」
「什麼？！」
鄭國強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滿是震驚。
他一把抓起文件，湊到燈光下仔仔細細地看著那一行字，又抬頭看向趙衛東，聲音都有些發顫。
「你確定？一個三歲半的孩子，她……她能認字？」
「她不認字，但她過目不忘！」
趙衛東沉聲解釋。
「她記住了那個部隊臂章的圖形。我指著那行字念給她聽，她就確認了！」
「營長，蘇志強同志很可能沒有犧牲，只是失聯了！他是我們的戰友，現在他的女兒找到了線索，我們不能坐視不管！」
鄭國強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臉色變幻不定。
北疆軍區直屬特戰大隊，那可不是一般的部隊。
那是刀尖上的舞者，是行走在死亡線上的幽靈，執行的都是最高等級的機密任務。
從那支部隊裡出來的人，失聯往往意味著九死一生。
可現在，一個三歲半的孩子，卻給出了唯一的線索。
這太匪夷所思，但又似乎帶著一絲希望的曙光。
「衛東，我理解你的心情。」
鄭國強停下腳步，嚴肅地看著他。
「但是，部隊有部隊的紀律。你是一連之長，底下管著一百多號人，怎麼能說走就走？」
「再說，就算要去，也該由組織出面，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去冒險？」
「營長，組織出面，層層上報，需要時間！我等不了，軟軟也等不了！」
趙衛東的眼眶有些發紅。
「那孩子從小沒了媽，一直以為爸爸也犧牲了，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您是知道的！」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希望，我看著她那眼神，我……我沒辦法讓她再等下去！」
「至於連里的工作，我可以交給指導員和副連長，我保證不會出任何岔子！」
「這一路上，我會照顧好軟軟，更會注意保密紀律！」
「營長，我趙衛東拿我的軍旅生涯做擔保，這次，請您無論如何，批准我的申請！」
說完，他再次「啪」地一下，對著鄭國強敬了一個長長的軍禮，紋絲不動。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鄭國強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兵，看著他那張寫滿了堅定和懇求的臉，心裡翻江倒海。
他知道趙衛東的脾氣，重情重義，一旦認準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這件事，於公，是尋找失聯戰友，響應上級號召。
於私，是一個乾爹對女兒的承諾。
情理，都占了。
良久，鄭國強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他走到趙衛東面前，親手將他敬禮的手臂拉了下來。
「你啊你……」
他拍了拍趙衛東的肩膀，眼神複雜。
「你知不知道，北疆那地方現在可不太平。你帶著個孩子，萬一……」
「沒有萬一！」
趙衛東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
「我這條命是國家給的！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為戰友尋找歸途的路上！」
「我絕不會讓英雄的血白流，更不會讓英雄的後代再受半點委屈！」
這番話擲地有聲，砸得鄭國強的心都為之一顫。
他沉默了許久，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猛地一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拿起筆，在趙衛東的假條上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重重地蓋上了營部的大印！
「去吧！」
鄭國強將假條拍在趙衛東手裡，聲音裡帶著一股決然。
「我給你一個月！不，給你兩個月！」
「錢夠不夠？我先從我工資里給你支三百塊！到了那邊，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困難，立刻想辦法跟軍區聯繫，報我的名字！」
趙衛東看著手裡的假條，眼眶瞬間濕潤了。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再次立正，對著鄭國強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營長！」
。。。
拿著假條，趙衛東飛奔回辦公室。
他一把將還在椅子上乖乖等他的蘇軟軟抱了起來，在她的小臉上狠狠地親了一口！
「軟軟！好消息！營長批准了！」
「咱們可以去找爸爸了！」
小小的蘇軟軟被他舉得高高的。
看著乾爹臉上那燦爛的笑容，她也跟著咯咯地笑了起來。
「好！找……爸爸！」
趙衛東抱著她，感覺渾身都充滿了用不完的力氣。
他立刻開始計劃起來，買火車票，準備行李，帶足乾糧和錢票。
就在他收拾東西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是通訊員小李。
他探進一個腦袋，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表情，小聲報告。
「連長……那個……政委家的嫂子，還有後勤處的劉嫂子、王嫂子她們……都來了。」
「就在家屬院你家門口堵著呢。」
「聽說你要帶軟軟走，她們……她們好像要……」
小李的話還沒說完，趙衛東心裡「咯噔」一下。
他光想著怎麼去北疆了，卻忘了軟軟這小傢伙早就不知不覺成了整個家屬院的「院寵」。
這下，怕是沒那麼容易走啊！
趙衛東頭疼地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懷裡還一臉懵懂的蘇軟軟，苦笑著開口。
「軟軟，看來咱們在走之前，還得過一關啊。」
「你那些乾媽們，可不好對付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