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軟看著眼前這張放大了的、黝黑剛毅的臉,他的眼睛很亮,像夜空里的星星,裡面盛滿了震驚、感激,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她眨了眨大眼睛,用她一貫慢悠悠的語調,清晰地回答:「我叫,蘇軟軟。」
「蘇軟軟……」趙衛東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軟軟糯糯的,就跟她的人一樣。
他看著她,心裡百感交集。
就在幾分鐘前,他還是一個被羞辱得體無完膚,尊嚴被踩在腳下踐踏的男人。他滿腔的怒火和委屈無處發泄,只能自己硬生生地扛著。
可就是眼前這個小小的、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奶娃娃,用最天真無邪的方式,為他築起了一道最堅固的防線。她替他罵跑了那個刻薄的女人,替他出了一口惡氣,更重要的是,她維護了他作為一名軍人的榮譽。
這份恩情,太重了。
「軟軟,」趙衛東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柔了,「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叔叔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蘇軟軟搖了搖頭,小大人似的說:「叔叔,是好人。那個阿姨,是壞蛋。軟軟,打壞蛋。」
她揮了揮自己的小拳頭,動作可愛又認真。
趙衛東被她逗笑了,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笑容驅散了他臉上的陰霾,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陽光了許多。
他忍不住伸出粗糙的大手,想摸摸她的小腦袋,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似乎怕自己手上的老繭弄疼了她。
他小心翼翼地收回手,轉而問道:「軟軟,你怎麼會一個人在這裡?你的爸爸媽媽呢?」
聽到這個問題,蘇軟軟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瞬間黯淡了下去。
她垂下小腦袋,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媽媽,睡著了,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失的落寞,「爸爸……爸爸是解放軍叔叔,跟趙叔叔一樣。但是,軟軟,找不到爸爸了。」
這幾句話,像幾顆小石子,輕輕地,卻又無比精準地砸在了趙衛東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媽媽不在了,爸爸是軍人,卻失聯了。
這意味著,眼前這個只有三歲半的小女孩,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
一瞬間,巨大的憐惜和心疼,如同潮水般將趙衛東淹沒。
他想起了自己剛參軍時,家鄉那些因為戰爭而失去父母的孩子。他也想起了自己,常年待在部隊,對自己的父母也虧欠良多。而這個孩子,她本該是軍人的驕傲,是應該被捧在手心裡呵護的軍屬,卻流落至此,孤苦伶仃。
難怪……難怪她會維護自己。
因為在她心裡,穿著這身軍裝的,都是和她爸爸一樣的人。
趙衛東的眼眶猛地一熱,一股強烈的衝動從心底涌了上來。
他看著蘇軟軟瘦小的身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小小的身板卻挺得筆直,那股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倔強和堅強,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他不能讓她一個人!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落進他心裡,瞬間生根發芽,長成了參天大樹。
他是一個軍人,保護人民是他的天職。而眼前這個孩子,是軍人的後代,是他應該用生命去守護的珍寶!
趙衛東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極其重要的決定。他的表情變得無比鄭重,甚至比在接受上級命令時還要嚴肅。
他再次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和蘇軟軟保持完全的水平。
「軟軟。」他一字一頓,用他這輩子最真誠、最懇切的語氣說道,「叔叔……叔叔雖然還沒結婚,也沒有自己的孩子,但是……叔叔看到你,就覺得特別親。你……你願不願意,當我的乾女兒?」
蘇軟軟猛地抬起頭,黑漆漆的眼珠里寫滿了驚訝。
乾女兒?
在前世,她是孤兒,在無盡的訓練和任務中長大,從未體驗過親情。這一世,她雖然有個名義上的父親,卻也跟孤兒無異。
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剛剛認識不到一個小時的軍官,竟然要認她做乾女兒?
她的「超級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目標人物:趙衛東。】
【身份:解放軍連長。】
【性格:正直、善良、有責任心、極度護短(潛在)。】
【威脅評估:低。】
【結盟價值:高。】
成為他的乾女兒,意味著她將擁有一個合法的監護人,一個強大的靠山。在這個陌生的年代,一個軍官乾女兒的身份,能為她省去無數的麻煩,為她尋找親生父親的計劃,提供巨大的便利和支持。
更何況……
蘇軟軟看著趙衛東眼睛裡那份不加掩飾的、笨拙卻又無比真摯的關切和喜愛,她的心底,那片冰封了-兩輩子的凍土,似乎裂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
這個提議,從戰略上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從情感上來說……好像,也並不討厭。
蘇軟軟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就在趙衛東的心一點點往下沉,以為自己太過唐突,嚇到了這個孩子的時候,蘇軟軟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伸出兩隻小小的胳膊,用一種石破天驚的、帶著命令口吻的奶音,清晰地說道:
「乾爹,抱抱。」
「欸!」
趙衛東幾乎是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巨大的喜悅和激動瞬間衝垮了理智。他感覺自己像是打了一場大勝仗,比任何一次立功受獎都要來得開心。
這個在訓練場上能扛著上百斤裝備跑上十公里的鐵血漢子,此刻卻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小心翼翼地伸出雙臂。
他的動作有些僵硬,生怕自己粗手粗腳弄疼了她。
當他終於將那個小小的、軟軟的身體抱進懷裡時,趙衛東感覺自己擁有了全世界。
懷裡的小人兒很輕,輕得讓他心疼。
他一個快一米九的壯漢,抱著一個三頭身的奶娃娃,畫面本該有些滑稽,但在國營飯店裡零星幾個還沒走的食客眼中,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溫情。
趙衛東抱著她,感覺心裡某個空了很久的地方,瞬間被填滿了。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個傻小子。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人兒,柔聲問道:「軟軟,餓不餓?乾爹還沒吃飯呢!」
他突然想起,自己光顧著生氣和激動,午飯都還沒吃。而這個小傢伙,肯定也餓著肚子。
蘇軟軟誠實地點了點頭,小手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肚肚,餓了。」
「好!」趙衛東豪氣干雲地一揮手,抱著她大步走到一張乾淨的桌子旁坐下,「今天乾爹高興!軟軟想吃什麼,跟乾爹說!乾爹請你吃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