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們聽說了嗎?咱們連長後天要去相親了!」
「真的假的?哪個英雄的姐妹,能入了咱們趙大閻王的法眼啊?」
「聽說是後勤部李大姐介紹的,紡織廠的一枝花呢!長得可俊了!」
軍營的傍晚,訓練結束後,幾個士兵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興致勃勃地八卦著自家連長的終身大事。
不遠處,蘇軟軟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懷裡抱著那朵比她臉還大的小紅花。
她的小耳朵卻像雷達一樣,將所有的對話都一字不落地收了進去。
【目標:趙衛東。】
【任務:相親。】
【任務性質:重要,可能影響其未來生活質量。】
【威脅評估:未知。對方身份為「紡織廠一枝花」,存在不可控變量。】
蘇軟軟的腦海里,已經開始自動生成作戰計劃了。
【我方優勢:趙衛東此人,軍事素質過硬,為人正直,但情感經驗為零,容易被表象迷惑。】
【我方劣勢:無法直接干預,容易暴露。】
【行動方案:必須進行抵近偵察,現場評估目標「女工」的綜合素質,在必要時,進行無聲干預。】
她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跟指導員討論訓練計劃的趙衛東。
那個男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剛毅,談論工作時,眼神專注而銳利。
蘇軟軟小小的腦袋裡,冒出了一個很樸素的念頭。
這麼好的一個軍人叔叔,可不能被城裡那些嬌滴滴的、只會撒嬌的女人給騙了。
她作為他「救命恩人」的家屬,有責任,也有義務,為他把好這道關!
。。。
兩天後的下午。
趙衛東難得地換下了那身滿是泥土味的作訓服,穿上了一身筆挺的軍裝常服。
他對著鏡子,笨拙地整理著自己的領口,一張黝黑剛毅的臉上,寫滿了不自在和侷促。
「連長,你這可比上戰場還緊張啊!」
一個士兵在旁邊打趣道。
「去去去!就你話多!今天的五公里越野加練了嗎?」
趙衛東瞪了他一眼,臉頰卻更紅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奔赴刑場一樣,大步走出了營房。
他騎上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二八大槓自行車,朝著鎮上的國營飯店蹬去。
他沒有發現,在他身後,一個鬼魅般的小小身影,如同最矯健的狸貓,悄無聲息地從營區的圍牆上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了外面的草叢裡。
蘇軟軟拍了拍身上的灰,辨認了一下趙衛東離去的方向,邁開小短腿就跟了上去。
她的速度不快,但她總能找到最省力的捷徑。
穿過小巷,翻過矮牆,她始終與那輛叮噹作響的自行車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安全距離。
。。。
國營飯店。
這是七十年代小鎮上最高檔的吃飯場所。
此刻飯店裡人聲鼎沸,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和人們的說笑聲。
趙衛東將自行車停好並鎖上,然後深吸一口氣,邁著僵硬的步伐走了進去。
介紹人李大姐已經等在了那裡,看到他,立刻熱情地招手。
「哎喲,衛東,這裡這裡!」
在李大姐的對面坐著一個年輕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時髦的碎花的確良襯衫,梳著兩條烏黑油亮的大辮子,皮膚白皙,五官也算得上清秀。
她就是今天相親的對象,紡織廠的劉麗。
就在趙衛東走向飯桌的同時,蘇軟軟也像一隻小老鼠,悄悄地從飯店的後門溜了進來。
她小小的身子在桌椅之間穿梭,完美地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
最後,她找到了一個絕佳的觀察點。
那是一張空桌子下面,前面正好有一盆巨大的綠植擋著。
從這裡,她可以清楚地看到趙衛東那一桌的所有情況,也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李大姐熱情地做著介紹。
「來,衛東,我給你介紹,這就是劉麗同志。劉麗,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趙衛東,趙連長,年輕有為的軍官!」
趙衛東緊張地站直了身體,敬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
「你……你好,劉麗同志。」
劉麗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她並沒有起身,只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
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剔和審視。
她從上到下打量著趙衛東,目光在他那身雖然筆挺但有些褪色的軍裝上停留了片刻。
又落在他那雙因為常年訓練而顯得有些粗糙的大手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李大姐察覺到氣氛有些尷尬,連忙打圓場。
「呵呵,咱們衛東啊,就是個老實人,不太會說話,整天在部隊裡跟槍桿子打交道!但是人品絕對沒得說,是咱們軍區重點培養的幹部!」
趙衛東窘迫地撓了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劉麗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蓋撇了撇浮沫,慢悠悠地開口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城裡人特有的優越感。
「趙連長,聽李大姐說,你一直在部隊裡,很少回家吧?」
「嗯,是。部隊紀律嚴,一年也就一次探親假。」
趙衛東老實地回答。
「哦。」
劉麗又喝了口茶,繼續問道。
「那你家是哪的?父母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家是農村的,父母都是農民。」
聽到農村和農民這兩個詞,劉麗的嘴角不著痕跡地撇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
她用一種審問犯人般的口氣,拋出了她最關心的問題。
「當兵很辛苦吧?聽說津貼也不高。」
「為人民服務,不辛苦。」
趙衛東的回答擲地有聲。
劉麗似乎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她嗤笑了一聲,眼神里的輕蔑再也掩飾不住。
她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桌面,直截了當地問道。
「趙連長,我就直說了吧。我呢,是想找個能在城裡照顧我、讓我過上好日子的男人。你這個當兵的,常年不著家,也給不了我什麼。」
她頓了頓,用一種施捨般的語氣看著趙衛東。
「我聽說你是個連長,聽起來官不小。那你一個月的津貼,到底有多少錢啊?」
「能有五十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