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波絕戶財,我吃定了
「撞進鋼鐵廠家屬院了?!」
沈珍珠的臉色倏地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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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桂蘭今天沒去糊火柴盒,還在家屬院那邊看著老房子。
那輛車裡坐著的是帶刀的亡命徒,真要撞出個好歹來,後果不堪設想。
她一把抓起大挎包,轉身就要往外沖。
「等一下!」
身後的顧明遠突然厲聲叫住她。
老頭根本沒管走廊外衝進來的冷風,他一把拉開抽屜,摸出一個深棕色的小玻璃瓶,極快地擰開瓶蓋。
「坐標出來了,但當年轉運的規矩還沒顯。你娘絕不可能只留個地名!」
一股刺鼻的藥水味瞬間在修復室里散開。
顧明遠用棉簽蘸透藥水,順著殘圖右下角坐標的邊緣,用力劃了過去。
紙面遇濕,原本空白的地方,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十五年的迷霧裡掙扎著浮了出來。
兩行極細的小楷,泛著暗青色,字跡清瘦卻透著寧折不彎的骨氣。
沈珍珠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是她娘林婉秋的字。
左側寫著去向:「京西王府舊藏,乙字庫。甲乙合驗,方可開庫。」
右側緊貼著邊緣,還有一行更小的字,落筆極重,幾乎劃破紙背:「物歸國庫,女兒歸自己。若見燕紋,先護國物,後問舊事。」
修復室里靜得只能聽見風聲。
顧明遠手裡的棉簽「啪」地掉在桌上。
他死死盯著那句「女兒歸自己」,渾濁的眼眶瞬間憋得通紅,過了好幾秒,才從牙縫裡擠出沙啞的一句:「婉秋啊……」
十五年前,林婉秋背著作風不正的罵名死在外面。
直到今天,這句話現世,顧明遠才徹底看懂。
她把國寶留給了國家,卻用自己的一條命切斷了史密斯洋行的追殺線,把乾乾淨淨的身份,留給了當時只有三歲的沈珍珠。
沈珍珠站在強光檯燈下,盯著那幾行字。
她沒哭。
只是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攥緊,指甲幾乎陷進掌心裡。
片刻後,她一言不發地走上前,把那張充當標尺的五毛錢收據揭下來,重新貼身收好。
「顧老,圖您收好。」
沈珍珠抬起眼,那雙平時冷靜的眼睛裡,此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我娘的帳算清了。現在,該我去跟他們算利息了。」
她轉身衝出門外,陸崢緊隨其後。
兩人騎著自行車,幾乎把鏈條蹬出了火星子,一路狂奔沖回鋼鐵廠家屬院。
還沒進大門,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叫罵聲。
「殺千刀的!你這瞎了眼的狗東西,怎麼開的車!大伙兒快來看看啊,這車把我家後牆都撞塌了!」
是繼母王美鳳的聲音,中氣十足,透著股想訛人的狂熱。
沈珍珠一把捏死剎車,和陸崢快步擠進人群。
只見家屬院後牆被撞出了一個大豁口,那輛沒掛牌照的黑色吉普車車頭凹陷,半個車身卡在碎磚頭裡。
不偏不倚,正好把沈大強家私搭的那個小煤棚給撞塌了。
王美鳳一屁股坐在碎磚頭上,死死拽著吉普車的車門把手又嚎又罵。
對門熱心的張桂蘭手裡還端著半盆沒洗完的菜,正拿著大掃把擋在人群前面:「大伙兒別靠太近!這車連牌照都沒有,不是什麼好路數!」
沈珍珠鬆了口氣,張桂蘭沒事。
她目光一轉,看向那輛吉普車。
駕駛座的車門開著,裡面空無一人。
孫科長顯然是見勢不妙,在廠里職工圍上來之前,棄車跑了。
「陸大哥,借你的皮披一下。」
沈珍珠壓低聲音。
陸崢瞬間會意。
他直接越過看熱鬧的人群,大步走到吉普車前。
軍綠色的棉服和那身不怒自威的冷硬氣場,讓周圍的大媽們下意識讓開了一條道。
「同志,你幹啥的?」
王美鳳見有人靠近,警惕地瞪著眼。
「地方運輸隊,查違規用油的。」
陸崢面無表情地扯了個公家的虎皮。
他一把撥開王美鳳的手,動作極快地探半個身子進車廂。
目光一掃,副駕駛的腳墊底下,露出半截沾著泥的牛皮紙信封。
陸崢不動聲色地將信封抽出,順勢揣進棉服內兜。
「你拿啥了?是不是賠我家的錢!」
王美鳳眼尖,就要撲上來搶。
「妨礙公務,想去保衛科喝茶?」
陸崢猛地回頭,眼神冷厲如刀。
王美鳳被那股當過兵的煞氣一煞,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兩人沒在家屬院多留,趁著廠保衛科的人還沒來,迅速撤回了城東新買的珍珠小院。
堂屋裡生了炭盆,把屋子烘得透暖。
陸崢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扔在八仙桌上。
沈珍珠撕開封口,裡面沒有錢,只有幾張泛黃的貨運入庫單,和一把帶著黃銅鑰匙牌的舊鑰匙。
鑰匙牌上,刻著史密斯洋行的「雙鷹」暗記。
而入庫單上的地址,清清楚楚寫著:城南廢棄機修廠,七號倉。
沈珍珠剛要說話,目光卻突然定在了那張入庫單的最下角。
「接頭人:沈大強。」
沈珍珠盯著那個名字,右手大拇指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挎包的帆布帶子,眼神極冷。
「沈大強這個老慫包,原來十五年來早就被史密斯當成了運貨的外圍替死鬼。」
沈珍珠冷笑了一聲,「他肯定不知道核心機密,但他手裡一定還有這幫人的線索。現在絕不能打草驚蛇,我一會兒就去交代張桂蘭,把老沈家給我死死盯住。」
陸崢看了一眼單子上的地址,眉頭微皺:「城南廢棄機修廠七號倉……這地方半個月前,剛被劃給紅旗廢品站當了內部周轉場。現在外圍全是廢品站的鐵絲網和看門狗。硬闖不僅容易驚動公家,還會打草驚蛇。」
沈珍珠捏著那把黃銅鑰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買這處新院子、補房契、換鎖,加上安頓張桂蘭,已經徹底掏空了她的底子。
她剛才摸挎包的時候算過,眼下兜里,滿打滿算就剩下五毛錢。
連明天的米都快買不起了。
硬搶行不通,還得先解決溫飽。
她抬起眼,眸底閃過一絲精光。
「陸大哥,運輸隊是不是每個月都要往紅旗廢品站送廢料?」
她把單子拍在桌上,一字一頓,「幫我弄個臨時工的名額。這筆絕戶財,咱們光明正大地進去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