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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兜里只剩五毛錢,我殺進了廢品站

2026-09-18 19:02:58 作者: 風停岸隅
  天還沒亮透,珍珠小院的窗戶紙上結了一層白霜。

  沈珍珠坐在熱炕沿,手伸進棉襖口袋,摸出一張被捏軟的五角紙幣。

  紙角已經卷了邊。

  她用指腹一點點壓平,盯了兩秒,又疊好塞回去。

  買院子、補房契、換鎖、修屋頂,再添幾樣鍋碗瓢盆,已經把她從沈家摳出來的那點錢掏得見了底。

  米缸快空了,煤球也撐不過三天。

  這五毛錢,得撐到她掙回第一筆工錢。

  更別說城南七號倉那條線。

  孫科長跑了,車裡留下的入庫單卻寫著史密斯洋行的雙鷹暗記。

  沈大強只是外圍運貨的替死鬼,真正藏在廢品站里的人,恐怕還沒露頭。

  她想摸到七號倉,得先有個能正大光明進出廢品站的身份。

  院門外響起兩下敲門聲。

  不急,也不重。

  「進。」

  門帘一掀,陸崢帶著一身冷風進了屋。

  他肩頭落了點沒化乾淨的雪,進門先把門帘壓嚴實,沒讓冷氣繼續往炕上鑽。

  隨後,他從軍綠色挎包里拿出一張折好的介紹信,放到桌上。

  紙上蓋著省運輸隊鮮紅的公章。

  「紅旗廢品站,臨時分揀工。」

  陸崢看著她,「拿著它,沒人攔你。」

  沈珍珠拿起介紹信,先看了一眼名字和日期。

  手續齊全,連運輸隊的調料編號都寫得清清楚楚。

  她把介紹信塞進挎包最裡層。

  「謝了。」

  陸崢沒走。

  他站在桌邊,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一下。

  「那地方不乾淨。」

  沈珍珠抬眼。

  「機修廠的廢料、倒爺留下的爛帳,還有些見不得光的東西,都可能從那兒過。」

  陸崢頓了頓,「別一個人硬扛。」


  「那我找誰?」

  「找我。」

  沈珍珠沒立刻接話,只把介紹信往挎包里又塞深了點。

  片刻後,她抬起頭,嘴角帶了點很淺的笑。

  「只要錢給夠,多凶的狗我都能馴。」

  陸崢眉頭壓了下來。

  他沒勸她別去。

  她現在缺的不是勸,是一條能掙錢的路。

  陸崢從口袋裡摸出油紙包,塞進她手裡。

  一個雜糧窩頭,幾顆大白兔奶糖,還有半塊紅糖。

  「中午吃。」

  沈珍珠低頭看了眼。

  「我帶錢了。」

  「你那五毛錢留著。」

  陸崢看著她,「糖也別省。」

  她手指頓了一下,到底沒把東西推回去。

  「知道了。」

  陸崢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

  「今天機修廠還有一車機器料送去紅旗站,下午我會過去一趟。」

  沈珍珠抬頭看他。

  陸崢沒解釋自己為什麼要特意說這一句,只抬手掀開門帘。




  「桂蘭嬸在。」

  「嗯。」

  門帘放下,冷風被隔在外頭。

  沈珍珠把窩頭和糖塞進挎包,拎起棉帽戴好,踩著院裡的薄雪出了門。

  張桂蘭正拿著大掃帚清雪。

  她腰間那串鑰匙隨著動作嘩啦直響,掃帚底下的雪被她推成一堆,貼著牆根堆起來。

  「桂蘭嬸。」

  張桂蘭回頭。

  「俺也去紅旗廢品站幹活。」

  掃帚一停。

  「那地方俺也去瞅過,亂得很。你一個姑娘家,去了別跟人硬頂。人家胳膊粗,真擠起來,你這小身板可吃虧。」


  「我不硬頂。」

  沈珍珠把棉帽往下壓了壓。

  「你幫我盯住老沈家。王美鳳要是往這邊晃,記住她見了誰、往哪兒走,別驚動她。」

  張桂蘭把掃帚往地上一杵。

  「成。」

  她啐了一口。

  「俺也去給你當門神。那娘們要敢扒牆根,俺也去拿掃帚把她抽出這條街。」

  沈珍珠點頭,推門出去。

  紅旗廢品站建在城南和郊區交界處。

  越往那邊走,路越爛。

  重卡把地面壓得坑坑窪窪,凍硬的泥邊上全是黑水印。

  路邊的溝里積著污水,結了一層薄冰,被車輪一碾就碎。

  廢品站的大鐵門只開了一半。

  門頭上掛著塊褪色的牌子,紅漆掉得七七八八,只剩下「紅旗廢品收購站」幾個字還勉強能認。

  沈珍珠沒急著進去。

  側門停著兩輛沒掛牌的破三輪。

  幾個男人正從車上往下卸麻袋。

  麻袋沉得拖地,裡面不知道裝了什麼,落地時發出悶響。

  可那些麻袋沒往前頭的過秤處送,反倒被幾個人直接拖向後頭的庫房。

  其中一個戴棉帽的男人左右掃了一眼。

  見沒人注意,他抬腳把側門踢上。

  動作很快。

  像怕誰看見。

  沈珍珠站在原地,沒多看。

  七號倉那條線,或許就藏在這些沒人願意多問一句的廢料里。

  她把後庫的位置記下,徑直走進大門。

  掛著「站長室」木牌的平房裡,馬福順披著洗白的舊中山裝,端著掉漆的搪瓷缸,靠在椅背上打盹。

  桌上壓著一沓登記單。

  搪瓷缸蓋正好壓住最上頭那頁紙。

  沈珍珠走過去,把介紹信推到他面前。

  「馬站長,運輸隊介紹來的臨時工。」

  馬福順睜開眼,把介紹信拿遠了些。

  他看得慢。

  看完以後,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熱水,才開口。

  「後院的活髒,按淨料算錢。能幹就干,幹不了隨時走。」

  「行。」

  馬福順把搪瓷缸放下,抬眼看她。

  剛才那雙眼睛還渾濁著,這會兒卻像忽然醒了一下。

  「還有一條。」

  沈珍珠站著沒動。

  「進了這扇門,沒登記、沒過秤的東西,都歸公家。」

  馬福順聲音不高,「誰敢往兜里塞,介紹信再硬,也保不住。」

  沈珍珠看著他。

  「我只拿我該拿的。」

  馬福順盯著她看了兩秒。

  半晌,他拉開抽屜,扔出一副舊帆布手套。

  「後院找空地。」

  「料來了,手慢就沒得挑。」

  沈珍珠接住手套,轉身出去。

  剛進後院,機油味混著爛木頭的酸臭直往鼻子裡鑽。

  院裡堆著廢鐵、碎玻璃、舊輪胎和拆散的機器殼子。

  幾個臨時工蹲在料堆邊,手上忙著,眼睛卻都盯著大門。

  有人拿錘子砸鐵皮。

  有人蹲在地上拆電機。

  還有人抱著一捆廢電線,拿剝線鉗一點點剪膠皮。

  外頭傳來板車軲轆碾過凍土的聲音。

  刺耳得很。

  「機修廠的料到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錘子聲停了。

  蹲著的人站起來,坐著的人把手套往掌心一扯,幾乎同時朝門口擠過去。

  一輛蓋著髒篷布的重型板車被推進後院。

  車還沒停穩,已經有人撲到車輪邊占位置。

  篷布底下露出半截紫紅色的銅線,還有電機殼、斷鐵管,以及一堆沾滿泥水的舊木料。

  誰都知道,廢銅好分,好過秤。

  舊木料又臭又沉。

  泥水要抖,鐵釘要挑,泡爛的部分還不算量。

  忙上一天,未必能掙幾個子兒。

  一個耳朵上夾著半截鉛筆的男人已經踩著車輪翻上板車,伸手去夠最上頭那捆銅線。

  周圍的人罵罵咧咧,也跟著往前擠。

  沈珍珠沒搶著往裡鑽。

  她看了一眼車上那堆烏黑髮臭的舊木料,又看了看滿院子紅著眼搶料的人。

  牆上的規矩管得住偷拿,管不住誰先占到好活。

  手快,能搶到料。

  眼尖,才能把料變成錢。

  她兜里只有五毛錢。

  這一車東西,就是她進紅旗廢品站後的第一場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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