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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三本廢帳釣出真口供!杜三炮竟盯上了舊庫鑰匙

2026-09-18 19:02:56 作者: 風停岸隅
  那隻戴著發黃棉線手套的手,從窗縫裡慢慢探了進來。

  先繞開炕櫃邊上那塊鐵皮,又捏住油氈包一角,往外輕輕一拖。

  紅蠟封口露在雪光里。

  賊摸到蠟封上那道半月形缺口,指腹頓了頓。

  沒錯。

  就是這個。

  他不敢在屋裡拆,直接把沉甸甸的油氈包塞進懷裡。東西壓在胸口,他反倒鬆了口氣。

  

  可他沒急著走。

  黑市里混久了的人,眼睛比耗子還尖。

  他的目光順著炕沿往下掃,最後落在炕洞邊那塊顏色稍深的青磚上。

  那塊磚看著不起眼。

  越不起眼,越像藏著東西。

  他從袖口滑出薄鐵片,插進磚縫,手腕剛一擰,干泥便撲簌簌往下落。

  暗處,木椅腿蹭過地面。

  聲音很輕。

  陸崢的大腿已經繃緊,橫在膝上的短鐵棍被他無聲提起。

  下一秒,一截微涼的手指從被子底下伸出來,按住了他的手背。

  沈珍珠沒起身。

  陸崢側過臉。

  現在衝出去,這人頂多算夜闖撬窗,盜竊未遂。

  得讓他把「舊檔」帶出去。

  得讓他自己把來意說出來。

  賊又撬了兩下。

  青磚底下墊著石板,卡得死緊。他額頭冒了汗,正想再使把勁,胡同口忽然傳來一聲悽厲的貓叫。

  「喵嗚——」

  賊手一抖。

  薄鐵片差點脫手。

  他再不敢耽擱,飛快把鐵片塞回袖口,雙手撐住窗台,翻身鑽了出去。

  窗扇輕輕合上。

  腳步貼著牆根,一路往後院挪。

  陸崢起身,鐵棍換到右手。

  沈珍珠掀開被子,連外套都沒顧上披,踩進舊布鞋。

  「走。」

  她聲音壓得極低。

  兩人剛推開堂屋門,後院牆外便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有人從牆頭跳下去,踩到了凍冰。

  緊跟著,幾道壓著嗓子的喝聲驟然響起。

  「別動!」

  「手電照臉!」

  三四道強光手電同時亮起白得刺眼。

  那賊剛落地,腳下打滑,整個人一頭栽進泥水裡。

  他還沒爬起來,兩名便衣公安已經撲上去,一左一右扭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得動彈不得。

  「跑啊?」

  老民警從牆邊陰影里走出來,警棍在掌心敲了一下。

  「接著跑。」

  賊喘得臉發紫,懷裡的油氈包從前襟滑下來。

  「啪!」

  油氈包砸在青石板上。

  麻繩斷開。

  紅蠟碎成幾塊。

  油氈布散開,露出裡面三本發霉的舊帳冊。

  不是帶燕尾印的舊書。

  只是生產大隊淘下來的計工帳。

  賊愣了半秒,撲過去抓起一本帳冊,飛快翻了兩頁。

  工分。

  出勤。

  糧票。

  一頁頁,全是廢紙。

  他手一抖,帳冊掉進雪水裡。

  「媽的……」

  他抬起頭,眼睛一下紅了。

  「你個死丫頭!你陰我!」

  院門從裡面拉開。

  沈珍珠走在前面,陸崢提著鐵棍,落後她半步。

  「公安同志,辛苦了。」

  沈珍珠看了眼地上的帳冊,語氣沒什麼起伏。


  「他半夜翻牆撬窗,專門來拿這包東西。看來,他盯的不是錢糧。」

  「這他媽就是幾本廢帳!老子就是想偷點破爛換酒錢!」

  老民警抬手,一棍抽在他小腿上。

  賊疼得一抽,慘叫堵在喉嚨里,臉都扭了。

  「破爛?」

  老民警冷著臉。

  「帶著薄鐵片,踩點翻牆,專門摸走封過蠟的油氈包。你當我們都是瞎子?」

  他一擺手。

  「搜身。」

  兩個便衣立刻動手。

  薄鐵片先從袖口翻出來。

  接著,是半包皺巴巴的大前門。

  最後,一盒印著洋文的駱駝牌火柴,從棉襖內袋裡掉了出來。

  老民警接住火柴盒,眉頭壓了下來。

  賊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了,伸手就想搶。

  「還我——」

  「老實點!」

  陸崢站到賊面前。

  「誰讓你來的?」

  「沒人!」

  「老子手頭緊,踩點踩到這兒了!」

  「你們按偷竊抓我,別想往別處扯!」

  陸崢鞋底沒再往下壓,賊的手背卻像被一塊鐵板扣住,越掙越疼。

  沈珍珠走過去,從老民警手裡拿過那盒火柴。

  她轉著火柴盒,看了兩眼。

  「抽兩毛錢一包的大前門,身上卻揣著友誼商店才見得著的洋火柴。」

  她蹲下來,把火柴盒放到賊眼前。

  「你這酒錢,夠講究的。」

  「不偷錢,不摸糧,偏盯著帶燕紋的舊檔。」

  「你背後那個人,到底想從舊書里找什麼?」

  老民警把警棍往雪地里一戳。

  「帶回去。」

  「今晚這事,不按普通偷盜辦。你說的每一個字,回所里記進筆錄。說假話,後果你自己擔。」

  賊還想嘴硬。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就回所里說。」

  沈珍珠把火柴盒放回他眼前。

  「你自己進去,和別人把你送進去,是兩回事。」

  「東西得手,你能分幾個錢;東西沒得手,出了事,你替誰背?」

  「杜三炮會認你?」

  他看著那盒火柴,嘴唇哆嗦兩下。

  杜三炮說過,事情辦成,給他二十塊。

  二十塊。

  可要是公安順著洋火柴往下查,查到杜三炮,查到那個金髮洋人,誰會認他?

  杜三炮第一個就會把他推出去。

  「我說……」




  老民警往前一步。

  「說清楚。」

  「是城南的杜三炮!」

  「炮爺接了洋人的暗花,兩千塊錢,找帶燕子印的舊書!」

  「他說,只要把書拿到手,先給定錢。要是能把線索一起帶回去,後頭還有賞!」

  沈珍珠捏著火柴盒的手停了一下。

  「他為什麼盯上我?」

  「他查過!」

  賊像怕她不信,話一下全倒了出來。

  「他說當年鋼鐵廠有個叫林婉秋的女人,留過一批東西!你今天從造紙廠截下來的書,就是那批東西里的!」

  「他說乙冊出來了,甲冊肯定還在沈大強手裡!」

  「沈大強當年代領過遺物,手裡可能還有舊庫鑰匙!」

  陸崢抬起眼。

  沈珍珠沒說話。

  甲冊。

  舊庫鑰匙。

  這兩樣東西,終於從外人口中被釘死了。

  賊急得快哭出來。

  「炮爺讓我今晚先摸底!要是沒拿到書,明早就帶人去鋼鐵廠后街,把沈大強綁出來!」

  「我真就是個跑腿的!洋人長什麼樣我都沒看清!我沒碰過舊庫,也沒想碰公家的東西!」

  老民警的臉沉得厲害。

  城南那幫倒爺倒騰點票證、糧食也就罷了。

  現在竟敢盯上街道舊檔,還想綁廠里職工。

  膽子是真肥了。

  「銬上。」

  老民警一揮手。

  「連夜帶回去審。杜三炮那邊先布控,城南幾個口子都給我盯住。」

  便衣給賊銬上手銬,拽著人往外走。

  那賊被拖出去幾步,忽然又扭頭看向沈珍珠。

  「沈大強真有鑰匙!」

  「炮爺不會看錯!」

  「他說那鑰匙能開門,能開一扇藏了很多年的門!」

  聲音越傳越遠。

  胡同重新靜下來。

  只剩雪粒從屋檐上往下掉。

  老民警收起火柴盒,轉頭看向沈珍珠。

  「沈同志,明天市文物所來提檔,我親自帶人護送。」

  「杜三炮這條線,所里會繼續查。」

  「這兩天少單獨出門。有事,直接往派出所跑。」

  「好,多謝公安同志。」

  老民警點點頭,帶人離開。

  院門重新關上。

  陸崢把門閂頂死,回頭看她。

  「你剛才那幾句話,夠狠。」

  沈珍珠往堂屋裡走,抬手撣掉袖口沾上的雪。

  「不是我狠。」

  「是他們自己心裡有鬼。」

  她停在桌邊,聲音淡淡的。

  「心裡沒鬼的人,聽見兩句舊帳,不會急著往外跑。」

  陸崢跟在她身後。

  「沈大強那邊呢?」

  「不能等天亮。」

  沈珍珠撕下一張巴掌大的白紙。

  「杜三炮要綁他,他一定會慌。」

  「人一慌,就會去碰自己藏得最深的東西。」

  她換了左手,鉛筆在紙上飛快寫下兩行字。

  陸崢低頭看了一眼。

  【燕紋舊冊已現。】

  【你當年私藏的舊庫鑰匙,還在不在?】

  陸崢眉峰微動。

  「就這兩句?」

  「夠了。」

  沈珍珠把紙折好。

  「說多了,他反而能編。」

  「讓他自己想,自己怕,自己把底牌翻出來。」

  ……

  同一時間。

  鋼鐵廠大院,沈家。

  屋裡冷得厲害。

  爐火早滅了,炕席也是涼的。

  王美鳳被趕回了娘家,地窖里的糧食沒了,炕洞裡壓著的三百塊錢和翡翠鐲子也沒了。

  副廠長的申請沒成。

  停工反省三天。

  當月獎金扣光。

  還得寫五千字檢討。

  沈大強裹著破軍大衣,坐在炕沿抽悶煙。

  煙吸得又急又狠,嗆得他連咳幾聲,眼淚都逼了出來。

  「賤婦……」

  「都是那對掃把星母女……」

  話沒罵完。

  「啪!」

  窗玻璃突然碎了。

  冷風卷著雪沫子灌進屋,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滾到沈大強腳邊。

  石頭上壓著半張白紙。

  沈大強猛地站起身,抓起牆角的頂門棍,背貼著牆根往窗外看。

  外面黑燈瞎火。

  對門張桂蘭家沒動靜。

  院裡只有樹枝被風吹得亂晃。

  他盯了半天,沒看見人。

  這才把石頭上的紙扯下來。

  紙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故意換了手寫。

  【燕紋舊冊已現。】

  【你當年私藏的舊庫鑰匙,還在不在?】

  紙條在他指間抖了一下。

  燈焰晃著,把那幾行字照得忽明忽暗。

  燕紋。

  甲冊。

  鑰匙。

  十五年前。

  林婉秋死後的第七天。

  他拿著死亡證明和代領申請,去領那批東西時,簽字的筆尖都在抖。

  後來,他把東西藏了起來。

  藏得誰都找不到。

  連王美鳳都不知道。

  他以為林婉秋死了,舊檔爛了,沈珍珠也會被送去西北。

  那件事就會跟著時間,一塊埋進土裡。

  可現在,紙條砸進了他的屋。

  像有人隔著十五年,又攥住了他的脖子。

  沈大強下意識往炕洞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又猛地把視線收回來,額頭已經起了一層冷汗。

  誰寫的?

  沈珍珠?

  不可能。

  她怎麼會知道燕紋?

  怎麼會知道鑰匙?

  還是說……

  林婉秋當年,根本沒死乾淨?

  「噹啷!」

  他腿一軟,軍大衣下擺掃翻煤油燈。

  燈罩砸碎。

  火苗躥到地上的破棉絮上。

  沈大強卻像沒看見。

  他攥著那張紙,整個人癱在滿地狼藉里,嘴唇抖得不成樣子。

  「誰……」

  「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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