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座島上,又到底在醞釀什麼呢?
這個念頭剛起,謝尋就想到了出現在池府的那隻血傀,後背登時浸上一絲寒意。
失蹤了多少漁民來著?
他仔細回憶當時池明禮的話。
遠超過往三年之和!
「快到了,都注意著點,」走在最前面的人提醒。
謝尋思緒被打斷,抬頭一望,發現眾人已經登上了山腰,極目遠眺,滄海茫茫。
前方岩洞高逾數丈,三五黑袍修士戍守洞口,相隔十數步,他還是嗅到了洞內飄出的一股腐敗味。
正凝神掃視守在洞口那幾人,眼角餘光卻瞥見身旁之人腳步一晃,眼看要跌倒,謝尋下意識就伸手扶住了對方。
也是同一瞬間,又反應過來這個動作似乎不妥。
那漁民打了個寒顫,顫巍巍道了聲謝,離他遠了些。
謝尋正不動聲色打量周圍其他幾名黑袍人。
前方兩人和另一側那人似乎都沒注意到剛才的動靜。
他微微偏頭往後看,恰好就見斷後那人的目光從自己身上移開。
雙方都戴著面具,辨不清臉上神色,謝尋也不確定對方有沒有看到。
「就這麼點人?」
守在洞口的其中一人朝那幾名漁民掃了眼,語氣頗為不滿。
「能怎麼辦?」領頭那人不悅,「仙門查得緊,尋常人誰還敢出海?」
雙方又抱怨了幾句,最終以快撤出海島而終結了話題。
甫一入洞,血腥味與腐敗氣撲面而來,尋常人哪經歷過這等情形,紛紛乾嘔出聲,不敢再嚮往一步。
「你,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求求各位……放了我吧。」
「嗚~我上有老下有小……」
一片求饒聲里,前方那黑袍人將大刀重重頓在石地上。
「鏘」的一聲鐵器鳴響壓過哭喊。
他恐嚇道:「不乖乖聽話,現在就殺了你們。」
洞裡頓時安靜下來,只剩隱約的抽噎聲。
岩洞四通八達,短短半刻鐘,一行人已經轉過好幾道拐角,最後停在一處洞廳前。
「鬼大人,今日的人送到了。」他躬身朝裡面喊,頭垂的極低。
「帶進來,」裡面人聲音尖細,似女似男,模糊難辨。
謝尋將黑袍帽沿往下扯了扯,一時間緊張起來,裡面那人修為未知。
與其餘四人押送這些漁民進入。
洞廳內一片狼藉,案上擺滿各色瓷瓶,大小、色澤各不相同,空氣里還浮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香。
謝尋目光掃向案桌之後,就見那人正背對他們在藥櫥里尋找什麼。
「血鬼大人。」
對方動作頓住,緩緩轉過身來。
他沒戴面具,臉是青灰色的,整個人瘦得幾乎只剩一副骨架,一襲長袍空蕩蕩地懸在軀體之上。
血鬼抬起乾枯的手點了點人數,然後目光定格在領頭之人身上:「九個?為什麼只有這麼點人?」
因為瘦得脫了形,他盯著人看時,眼珠幾乎要撐裂眼眶。
「大人,漁民不敢出海,那群仙門之人又查得緊,我們……」
「廢物,廢物,」血鬼目眥欲裂,一遍遍辱罵著,所有人噤若寒蟬。
謝尋看不透對方修為,不動聲色動了動手腕。
蒼龍會意,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合體中期。)
他稍稍鬆了口氣,就聽對方略帶威脅的聲音響起:「今晚我依舊會啟動陣法,如果明天你們還是只能帶這麼點人回來,那缺的人就由你們補上。」
「這……」
血鬼一個眼刀掃來,他瞬間便將想說的話咽了回去,只敢應道:「是。」
對方滿意地笑了,然後看向那九個漁民,聲音竟然變得溫柔起來:「各位見笑了,遠道而來辛苦了,先吃點東西吧。」
說完從案上拿起一個黑色小玉瓶遞向他們。
這副樣子比剛才驚悚百倍,活夠了才會主動去接他手裡的東西。
血鬼卻不以為意,將玉瓶拋給領頭的黑袍人,然後悠然坐下,吩咐道:「讓他們吃了,然後帶到血池去。」
「是。」
洞廳內響起接二連三的求饒聲,掙扎的動靜,但又怎麼會是修行之人的對手?
血鬼坐在案後,閉著眼聽著這些聲音,一臉的愜意。
餵完不知名的藥丸,一行九人又被帶到另一處洞廳,中央蓄著一方巨大血池,那四人毫不猶豫地將他們推了下去。
九人在池中撲騰著,似乎很痛苦,可從岸上看去,他們的臉色卻變得紅潤起來。
「你們兩個守在這,」領頭之人說著看了眼謝尋,又瞟向另一人。
謝尋順著他視線看去,冤家路窄,竟是那個先前走在後面的邪修。
洞廳內水聲混著悽厲的哀嚎不絕於耳。兩人分立兩側,氣氛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那人好像快不行了,」謝尋指著水中已經失去知覺的人說。
「你今天似乎很關心他們,」對方開口就是試探。
謝尋斜倚靠在岩壁之上,淡聲反問:「不應該關心嗎?每天就這麼幾個人。」
他不說話了,目光又投向血池中,不知道信沒信。
謝尋在血池邊守到夜幕降臨,池中九人盡數失去了知覺,就這麼泡著,每個人臉上都綴著兩酡不正常的紅暈。
到底是煉血傀還是別的什麼?
他還在沉思,整個洞內外的氣息驟然一變,似乎有什麼強大的陣法正在啟動。
謝尋想起先前血鬼所說,一時間猜到那陣法應該與海面上的旋渦有關。
他還在失神,手腕上的尋蹤環驀地閃了閃,緊接著響起楚蘭澤裹著寒霜的聲音:「謝尋。」
剎那間,立在另一側的邪修意識到什麼般朝洞外跑去,張口就要喊:「有……」
謝尋漫不經心地抬了抬手,頭都沒回,對方便被突然鑽出的墨色藤蔓束縛在了洞口,連嘴巴都被堵住,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師尊,弟子無事,現在您能找到我的位置嗎?」
「可以,但你所處之地是片海域。」
「沒有島?」
「嗯,」楚蘭澤應聲,頓了一下,片刻後問,「你現在安全嗎?」
謝尋蹲到血池邊,將其中一人的手撈了出來,然後為其號脈,聞言如實回答。
「弟子暫時沒事,但這些漁民可能要不行了,還有海上那些旋渦,似乎是某種陣法。」
楚蘭澤不置可否:「恐怕我們之所以看不見這座島,也是因為被人布下了結界。」
謝尋點頭,玉環里又傳來顧煊的聲音:「師尊,不如我們找個海上漩渦進去吧。」
「進來送死?」謝尋毫不留情,而後聲音又軟下來,「師尊,您別聽他的,聽弟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