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朦朧間，有一抹濕潤的觸感落在唇上，擦過咬破的唇瓣，又疼又癢。
謝尋費力睜開眼，就看到楚蘭澤那張冷玉雕琢的臉，明明是神色冷漠，用手帕給人擦拭唇角的動作卻過分溫柔。
本書首發 讀台灣小說就上台灣小說網，҉҉t҉҉w҉҉k҉a҉҉n.҉҉c҉҉o҉҉m 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也是此刻，謝尋才有機會如此近距離地打量榻邊人。
他眉骨清峭，眼型偏長，微微上挑的眼尾帶著幾分天生的疏離。
眼睫纖長，此刻垂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而眼尾那顆淚痣，又平添了幾分妖異的清艷。
楚蘭澤不經意抬眸，正對上他看入神的視線。
「你……」
他倏地收手，又覺得有點像做賊心虛，於是乎放慢了速度，強裝鎮定地問:「感覺好點了嗎？」
「好多了，多謝師尊，」謝尋確實感覺不到難受了，體內戾氣也平復下來。
「那就好，」楚蘭澤將帕子放進水裡洗了洗，擰乾，感覺到那道目光始終跟隨自己，一時間手足無措，「你看什麼？」
他破罐子破摔般迎上謝尋的視線，本意是想讓他別這麼盯著自己，對方卻扯出一個明朗的笑，語氣真摯:「師尊，您真好。」
走出淨燼堂的瞬間，謝尋還以為又回到了淨璃天，萬幸有楚蘭澤守在外面，讓一切變得真實起來。
重生一事虛無縹緲，也是這一刻才不得不承認，他其實始終害怕眼前是場大夢。
楚蘭澤捕捉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憂傷，還以為是這一個月太難熬了，於是寬慰出聲:「我會儘快找到洗去你身上戾氣的辦法，這樣就不用再依靠封印強行壓制了。」
哪有什麼辦法能洗去這一身戾氣……
謝尋抬起手臂覆在眼睛上，掩去裡面翻湧的情緒，聲音悶悶的:「多謝師尊……」
「蘭澤，」門口倏地傳來夢枕虛的詢問，「你那徒弟怎麼樣？」
「你好好歇息，別多想，」楚蘭澤叮囑一句，然後移步到門外。
門沒關，兩人的交談聲依稀可聞，謝尋不由自主豎起了耳朵。
「半夢齋總行催了很久，我等會就走了，」夢枕虛語氣里透著幾分不舍。
楚蘭澤的聲音卻始終淡淡的:「一路順風。」
對方當即抱怨:「陪你等了這麼久的人，一句謝謝都捨不得說呢。」
楚蘭澤:「我記得你身上妖氣被壓制後，便讓你先走了。」
妖？
謝尋聽到了關鍵字，問手上墨鐲:「你看出夢枕虛的身份了嗎？」
蒼龍如實回答。
（我沒留意，但他似乎是來浮屠寺壓制妖氣的，想不到這裡的人會向妖伸出援手。）
最後一句似是感嘆。
「是他們的作風，」謝尋打了個哈欠，將被子蓋過頭頂，含糊道，「否則我也不會好端端躺這了。」
說完又沉沉睡去。
……
謝尋再次睜眼時，四周景象已經變了，白玉砌就的屋舍乾淨素潔，冷冷清清的。
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才緩緩撐著身子坐起，抬眼望向窗外。
流雲向後掠去，分明是身在飛舟之上，正凌空而行。
謝尋束好凌亂的長髮，套上衣服就往外沖，又倏地腳步一頓，倒退回白玉圓桌前。
上面擺著一碟桂花糖糕。
他捏起一塊，咬下一口，眼睛倏地亮了亮，然後端起碟子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突然頓住了腳步。
楚蘭澤正立在首端，為這艘華貴的飛舟添補靈石。數十枚靈石在他靈力催動下落向各處陣位。
今日天光正好，和風徐徐，拂動他的衣襟寬袖，也撩起他滿頭如雪銀絲。
光是背影，就自帶一股清冷孤絕的氣韻。
從前謝尋總覺得這人往那一站透著幾分刻意端持。
如今這種感受還在，只是他會靠近，會發現冰層底下是極溫柔的存在。
「師尊，」謝尋打破沉靜，一臉好奇發問，「這是您的飛舟？」
楚蘭澤嗯了一聲，轉身緩步走下平台，見他手裡端著的糖糕就要見底，順勢開口:「離開浮屠寺時帶了素齋，正好吃飯吧。」
謝尋還在環顧四周，聞言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跟著他走向不遠處的涼亭。
「這飛舟是一件六階法器，身形輕巧，可隨心變換大小，無攻防能力，但勝在速度極快。」
見他面露好奇，楚蘭澤開口介紹，手上還在擺弄菜餚，是剛才從儲物空間拿出來的。
有他在，即使是艘小舟，恐怕也無人敢攔路，所以攻防能力確實可有可無。
謝尋笑吟吟收回視線，幫忙拿出碗筷:「多謝師尊解惑。」
楚蘭澤抿唇，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總能從這人嘴裡聽到「多謝」二字，好似要把以前的都給補上。
浮屠寺的素齋味道極好，無論是嗜辣的楚蘭澤，還是嗜葷的謝尋，心裡都讚不絕口。
吃完飯謝尋便開始打坐，確認身體裡的戾氣還在可控範圍內，這才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又忽地想起什麼。
「師尊，枯塵大師幫我穩固封印，我好像都沒來得及道謝。」
楚蘭澤就端坐在不遠處修煉，聞言掀起眼帘看向他:「說了，也送了謝禮，他沒收，說你是有緣人。」
謝尋歪頭，眼底浮現幾分懷疑。
他是有緣人？
到底怎麼看出來的？
「這是大師的原話，」見他有所懷疑，楚蘭澤又補充。
「弟子相信師尊，也相信枯塵大師，」謝尋語氣認真，這二人是他最敬重的長輩，但自己卻是會令他們失望的。
「嗯，」抬眸眺望遠方，遙遙望見了無相天之巔，於是轉移話題，「要到了，收拾一下吧。」
「是，」謝尋單手撐住台面躍下，抬起的腳步卻忽而頓住，揚聲問道，「師尊，那桂花糖糕，是您特意留給弟子的嗎？」
楚蘭澤睨他，這話顯得十分多餘，難不成是那糖糕自己跑到他面前的？
得不到回復，謝尋也不介意，繼續自顧自笑著問:「那弟子是被人抬上飛舟的？還是被您……抱上飛舟的？」
他問得坦坦蕩蕩，似乎只是純粹好奇。
但楚蘭澤依舊不說話，神情卻與剛才略有差別。
剛才藏著絲默然，此刻卻多了絲窘色，而且眼看便要帶上幾分慍怒。
謝尋已經知道答案，在他發作前跑開了，還不忘喊:「弟子去收拾，師尊您等著就好。」
楚蘭澤看著那道背影，臉上羞怒交加，不想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