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太華宗的第二日,謝尋又重新開始上起學。
授課長老一說散學,他便衝出了學堂。
他身上還揣著不少靈草和法器。
靈草不似仙草那般可直接煉化,只能用於煉丹或製藥,而從那群邪修身上搜刮的幾件低階法器也不適合他。
出秘境後謝尋到鎮子上逛了一天,本想著回去後再賣給半夢齋,後面去了不渡山,又給耽擱了,所以他現在想下山去無相城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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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尋一陣風似的幾步躍下石階,奔出數步,又猛地頓住腳步。
他旋過身,抬眼望去。
只見楚蘭澤正立在學堂門前的廊柱旁望著他,手中還提著一隻食盒。
謝尋臉上揚起一抹爽朗的笑,又幾步折返回檐下。
「師尊,您是專程來接弟子的?」
「不是,」楚蘭澤面無表情,「離開太華宗太久,找宗主處理一些事務,結束後去了一趟膳食,又順便……」
又順便來接他。
謝尋唇角已經翹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哪有那麼多順便,況且這人以前都不怎麼用膳,明明是專程給他帶的晌午飯,專程來這等的他。
「你有急事便先去忙吧,我回抱雪崖了,」楚蘭澤垂著眼睫,又覺自己剛才的話可能有點刻意,心裡懊悔出現在這,草草撂下一句便往抱雪崖去。
謝尋連忙跟上,眼底光華明亮:「師尊,弟子無事,還是先回去吃晌午飯吧。」
楚蘭澤像是沒聽見,自顧自御劍飛往抱雪崖方向。
「師尊,還是弟子來拎食盒吧,」謝尋控制不朽與他並肩,說著就要伸手。
楚蘭澤加快速度,冷冷道:「我不廢。」
「是弟子想為師尊分擔,」謝尋也加快了速度,邊說邊伸出手。
這次楚蘭澤沒躲,由著他去了。
抱雪崖依舊飄雪不斷,謝尋毫無防備,被寒氣激得「噝」了聲,這才想起運轉靈力禦寒。
「去殿內吧,」楚蘭澤聽得清楚,邊說邊調轉方向,帶頭往正殿走。
「聽師尊的,」謝尋自是沒有異議,將菜餚擺好,坐下後才告訴他自己散學時的打算。
「你很缺靈石?」楚蘭澤聽完他的話,咽下嘴裡的飯才問。
謝尋夾菜的動作一頓,自從重新搬回抱雪崖,他的花銷都是由宗門承擔,每月還會有一份不錯的例錢。
但他將來會離開太華宗,靈石自然是越多越好。
「不缺,」謝尋如實回答,又笑吟吟道,「但誰會嫌錢多呢,您說是吧。」
楚蘭澤抿唇,沒說是或不是,只道:「你給我,我讓半夢齋賣。」
「半夢齋?」謝尋想到夢枕虛,搖了搖頭,「師尊,此人還是少見為妙。」
一想起對方喚他名兒,謝尋心裡就不爽。
「為什麼?」
如果秘境入口那次不算,兩人統共就見過一次,楚蘭澤想不明白他什麼時候對夢枕虛頗有微詞的。
「因為……」謝尋吐出兩個字就愣住了,一時之間連個藉口都找不到。
他捫心自問,夢枕虛並未做出過半分逾矩的事,且從浮屠寺二人的相處來看,也算得上是故友了。
思來想去,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見人緘默下來,楚蘭澤自認為猜到了原因,放下筷子,耐心道:「蒼龍告訴你他的身份了吧。」
其實是他偷聽來的,但謝尋覺得蒼龍告訴的聽起來更光彩些,於是點了點頭。
「他是一隻狐妖,百年前渡劫化人時被無數修士盯上,正好被我遇到。」
楚蘭澤淡淡略過二人相遇的始末,末了開口:「相識百年,我可以肯定,對方本性不壞。」
百年前,無數修士圍堵,他如今也才一百多歲,遇到後怎麼救下對方的一句也不肯透露。
謝尋早已完全將夢枕虛拋到了九霄雲外,迫切想知道關於楚蘭澤的過去:「百年前?師尊多大,您是怎麼逃出那群人的包圍的?」
楚蘭澤:「……」
這是重點嗎?
「師尊?」謝尋這聲喚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溫柔,眼底盛著幾分委屈,「弟子好像都不知道您的過去呢。」
語氣可憐惜惜的,加上從未有過的溫柔,實在令楚蘭澤招架不住。
「也沒多大,八九歲吧,」他垂下柔軟的眼睫,語氣間帶著一絲沉鬱,「我讓他藏好,然後背著簍離開那處村莊,散布出那隻妖在簍里的消息。」
謝尋眼睛微微睜大,這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這個消息是我藉助村民的口吻傳出去的,原本以為就算被抓到,他們也只能怪自己輕信人言。」
楚蘭澤語氣平靜,仿佛不是在敘述自己的往事。
「他們只會殺人泄憤,」謝尋猜到後文,又問,「那師尊是怎麼脫身的?」
「太華宗前任宗主出手救了我,也就是我後來的師尊,」楚蘭澤說完重新執起筷子,開始埋頭吃飯。
他依舊偏愛辣口,但不能太辣,否則吃飯就變成遭罪了,那還吃什麼?
謝尋悄悄留意他的動作,幻想出一個八九歲的冷臉少年,眉眼忽地彎了彎。
思緒卻被殿外逼近的腳步聲打斷,隔著老遠就聽顧煊喊:「師尊!」
然後人便大步出現在了桌前:「弟子拜見師尊。」
「嗯,那渡劫失敗之人怎麼樣了?」
他這兩日下山做委託去了,今日才趕回來。
顧煊搖頭:「確認入魔後便誅殺了,畢竟已經殺了好幾人。」
修行者若心志不堅,或接受不了雷劫失敗的打擊,便有可能墮入魔道。
此人便是如此。
「他什麼境界?」謝尋吐掉骨頭,像是隨口一問。
「元嬰突破化神,失敗了。」顧煊想也不想的回,又意味深長地警告,「你可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說完掃了一眼桌面,問:「有我的份嗎?」
「沒有,」謝尋將食盒往自己面前拽了拽,「這是我的。」
「你面前不是有嗎?」
「我長身體……」謝尋理直氣壯。
其實吃不吃這碗飯也沒什麼影響,但謝尋就想給他找不痛快,誰讓對方剛才那語氣,好似他要墮入魔道一般。
「你怎麼這麼幼稚!」
謝尋反駁:「你一個矯情鬼,有什麼資格說我。」
楚蘭澤輕輕嘆了口氣,出聲打斷二人:「從明日起,我會閉關一段時間。顧煊,你身為師兄,要多督促他。」
「弟子遵命,」顧煊斂了打鬧的神色,恭敬應聲。
謝尋面露好奇,歪頭問:「師尊是要突破了嗎?」
「不是,」楚蘭澤面色略沉,放下了筷子,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謝尋仰頭迎上他的視線,眼底盛著茫然,似是不明白他此刻的動作。
「你好好修煉,」楚蘭澤始終打量著他那張臉,不知道是在記住什麼,「閉關結束後我送你一個禮物。」
不是才剛送了生辰禮嗎?
謝尋想不明白,但還是怔怔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