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騎馬？
是了，謝尋哪有機會學習騎馬。
「起來，」楚蘭澤看到他眼中漫上來一層即將放棄的失落，在那抹光快要徹底黯淡下去時說，「我教你。」
「教我？」謝尋聽話的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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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師尊，」楚蘭澤淡淡強調，又說，「什麼都會教你。」
「可是……會不會浪費您的時間？」
「你學不學？」楚蘭澤斜他，「想學就去牽馬。」
「學，」謝尋眉眼間又染上笑意，兩人牽著馬去了城郊。
冬日郊外滿目肅殺，寒風凜冽。
楚蘭澤先示範了一遍，然後為他講解注意事項，神色認真:「韁繩務必抓緊，調轉方向時不可太過用力……」
話音戛然而止，他看著下方失神的少年，翻身下馬:「你在聽嗎？」
謝尋回神，目光從他被凍紅的手指上移開:「師尊，會不會很冷？」
楚蘭澤用看傻子的目光覷他:「我冷的話可以運轉靈力驅寒。」
言外之意，我不傻。
可謝尋心底總覺得他會冷。這身衣袍瞧著很是單薄，楚蘭澤鼻尖已經被凍得通紅。
「要不您先回去吧，弟子自己練，」謝尋提議，「要訣我都記住了。」
「我看著你，」楚蘭澤語氣不容商量，說完牽著自己的馬走到旁邊松樹下觀望。
簡直霸道，自己是為了誰？
謝尋拗不過，只盼著早點學會，所以格外認真。
左右不過半日，那匹他精挑細選的駿馬便聽話地任其驅駛。
最後一圈結束時，他收住韁繩，穩穩停在了楚蘭澤面前。
「師尊，天色差不多了，咱們回去吧，明日一早便出發。」
眼底笑意遮都遮不住。
楚蘭澤輕咳一聲，沒說行與不行，只道:「你過來。」
謝尋翻身下馬，小跑著靠近，最後停在兩步開外。
也是這一瞬間，楚蘭澤才發覺對方身形已經快跟自己齊平了。
「這個給你，」他悻悻然別過臉，遞過去一個巴掌大小的木盒。
「什麼？」謝尋下意識問了一句，雙手接過後打開，耳邊再次響起楚蘭澤的聲音。
「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它可以抵擋大乘期以下修士的三次全力一擊，本來是生辰禮物，但那段時間你在秘境裡。」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若是實在不想收，也可以拿去換些靈石。」
謝尋愣在原地。
生辰？他都快忘記自己又長了一歲。
有那麼一瞬間，他好像聽出了楚蘭澤語氣里的一絲苦澀。
是了，謝尋以前對楚蘭澤頗有戒備，所以從不收他的禮。
也是這一剎那，謝尋驀然記起前兩日楚蘭澤聽到他收下辛未晞的禮後，臉色沉沉。
手上的小木盒突然變得有些燙手，他垂眸就看到裡面躺著一枚樣式簡約的指環。
「師尊，弟子……很喜歡，」像是為了驗證自己說的是實話，他連忙套上食指指節，而後抬手五指微張，方便對面的人能看清，「多謝師尊。」
他中指上戴著儲物戒，此刻又將這枚指環套在了食指之上，都是比較簡約素淨的款式。
「喜歡就好，走吧，先回客棧。」
楚蘭澤微不可見地舒了口氣，利落翻身上馬。
謝尋策馬跟在那道白色身影后面，一會看看楚蘭澤的背影，一會瞅瞅手指上的指環，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師尊對顧煊也會這麼好嗎？
他壓下上翹的唇角，略顯疑惑地蹙了蹙眉。
自己在想什麼，兩人同是楚蘭澤的弟子，怎麼會不一樣呢？
如果偏要說出個不同的點，那可能會多一絲憐憫吧。
謝尋垂眸隱去眼底一閃而過的陰翳。
如果對方知道自己選的是一條與正途背道而馳的路。
如果對方知道自己是從地獄裡爬回來的惡鬼，歸來只為屠戮仙門。
那楚蘭澤，還會這般待他嗎？
謝尋突然嗤笑一聲，自己在想什麼呀，就算到時候他們站在對立面，楚蘭澤也只能說一句「孽徒」，然後悔不當初。
但總比不明不白地死在遺忘之海好吧。
他能做的，也只是儘可能的補償。
……
第二日一早，兩人如約踏上奔赴不渡山的路途。
御劍只需三日的路程，兩人騎馬足足走了小半個月。
不渡山山腳下的渡憂城民風淳樸。
謝尋穿梭在街巷裡，手裡拎著一串糖葫蘆，懷裡揣著用油紙裹好的棗泥糕，此刻看見路邊的果脯攤，又不由得頓住腳步。
「想吃就買吧，」楚蘭澤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語氣像哄小孩。
謝尋眼珠一轉，眉眼彎起一抹笑意:「師尊，您幫弟子買吧。」
見他確實騰不出手了，楚蘭澤點頭，腳步轉向小攤販。
謝尋心滿意足地一口咬下山楂，酸甜適宜，別提多好吃了。
雖然在街市上滿心歡喜，可當站在山道石階之下時，謝尋卻皺起了眉。
「師尊，咱們御劍上山吧。」
他騎了這麼久的馬半點沒想御劍，此刻倒是覺得累了，但是……
「不渡山禁御空飛行，趕路吧，否則天黑前到不了。」
禁什麼？
謝尋嘴角一抽，乖乖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師尊。」
「嗯？」
「咱們來比比誰先到吧，」謝尋百無聊賴。
楚蘭澤偏頭看他，說:「不渡山有層結界，化神及以下的人會被限制飛行。」
原來楚蘭澤可以無視這層結界。
「還要比嗎？」見人埋頭登階，楚蘭澤開口問道。
「師尊，」謝尋扯了扯他的袖子，拽停了對方的步伐，「謝謝您。」
說完一陣風似的往山上奔去，還不忘喊了一聲:「比啊，弟子先行一步。」
楚蘭澤愣了一瞬，有點分不清對方是真心道謝，還是只為了讓他分神。
謝尋速度很快，但楚蘭澤速度更快，卻沒有超越他的打算，也不御劍。
他就這麼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仿佛只要抬眼能望見那個背影，這世間萬千風景，便都不算什麼了。
謝尋沒看到那雙眼睛裡的情緒，也沒有回過頭，一如從前那幾年。
他以為楚蘭澤會選擇御劍登頂。
直到前方出現一抹粉白身影，對方聽到後動靜回頭，謝尋一眼便認出來了。
夢枕虛。
他看到謝尋怔了一下，很快目光躍過他肩頭，落在後方某處，然後喚:「楚仙君。」
這一刻，謝尋才知道，楚蘭澤一直在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