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從車間後門出來，沿著圍牆根部往廠區東南角走。
院子裡的變異植物已經長滿了每一寸裸露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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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靠近建築和圍牆的水泥地面上還算乾淨，
只有幾根藤蔓從縫隙里探出來。
苗苗走在前面，腳步很穩，
遇到從地縫裡冒出來的藤蔓，她會自然地跨過去或者繞開，
動作流暢得像走了無數遍的路。
」苗苗，你腳下那根藤蔓怎麼樣？」楚禾在後面問。
」這根不好，有刺，」
苗苗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一根暗綠色藤條，
藤條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倒鉤，
」它不高興，不要碰它。」
」好，我記住了。」
楚禾繞開那根帶刺的藤條，蹲下來看了一眼。
拇指粗細的暗綠色藤條，表面長著三厘米左右的倒刺，
從圍牆根部的磚縫裡鑽出來，沿著地面鋪了兩三米長。
鐵刺藤，這是末世里最常見的低等級變異藤蔓之一，
危險等級黃色，有攻擊性但不致命，
根提取物可以抗炎，扦插繁殖後能做天然圍牆。
」這個東西以後有用，先別管它。」
楚禾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水井在廠區東南角，井口原來用幾塊水泥蓋板蓋著。
楚禾兩天前來勘察的時候檢查過這口井，
深度十到十二米，底下有水。
水泥蓋板上面長了一層薄薄的變異苔蘚，
就是她剛才鑑定的泡果蘚。
楚禾用鐵鉗把苔蘚刮掉一塊，露出下面的水泥面，
然後和姜瑜兩個人合力把蓋板搬開。
井口露出來，
一股涼颼颼的濕氣從底下湧上來。
楚禾趴在井口往下看了一眼。
井壁是老式磚砌的，一圈一圈往下收窄，
磚縫之間的砂漿已經老化了，整體結構還算完整。
大約八米以下是水面，
水面隱約泛著一層暗色的反光。
」水位比我之前看的時候高了一些。」她退後一步。
」變異植物的根系在地下擴張，
可能擠壓了含水層，把地下水往上推了。」
姜瑜蹲在井口旁邊，探頭看了看，
」你說城市供水最多撐兩天，那這口井能用多久？」
」看水量和水質：水量的話，這種深度的手搖井每天能抽五到八桶沒問題，水質要測了才知道。」
」先裝泵。」
手搖水泵是她前天在五金店買的那台，
拆開之后里面的活塞和閥門還能動，
但轉動起來阻力很大。
楚禾從工具箱裡翻出一瓶機油，擰開蓋子往活塞關節處滴了幾滴。
苗苗蹲在旁邊看她拆泵，眼睛跟著她的手指轉。
」楚姐姐，這個鐵的東西是幹什麼的？」
」抽水的，裝在井口上，
搖把手就能把底下的水抽上來。」
」福利院的水龍頭擰一下就有水。」
」那是因為有水廠和泵站在工作，
現在停電了，水廠不轉了，以後的水得自己想辦法。」
」那以後喝水都要搖把手？」
」對。」
」我可以幫忙搖。」
」好，等裝好了你來試試。」
楚禾和姜瑜兩個人花了一個多小時把水泵裝好，
鐵鉗擰螺栓，膠帶纏接口，鐵絲固定底座，
吸水管一節一節地接起來放到井底。
姜瑜雖然沒幹過這種活，但配合得乾脆利落。
」解剖課上拿慣了手術刀，擰個螺絲不算什麼。」
姜瑜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倒是你，裝水泵這種事你跟誰學的？」
」以前看別人裝過。」
水泵裝好了，楚禾握住搖把，用力搖了幾下。
鑄鐵機身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活塞在管道里上下運動，吸力把井底的空氣一點一點抽上來，
管道里傳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搖了大約二十來下，管口突然一抖，
一股渾濁的水沖了出來，濺在井台的水泥面上。
頭幾秒的水是黃色的，帶著鏽跡和泥沙。
楚禾繼續搖，十幾下之後水逐漸變清，
從渾黃變成淡黃，再變成接近透明的淺色。
她停下來，接了半桶水。
水桶里的水看起來有一點淡淡的黃色調，
但基本清澈，沒有明顯的懸浮物。
湊近聞了聞，沒有異味。
楚禾把手指伸進水桶，碰了碰水面。
面板彈出，太陽穴跳了一下。
【名稱：地下水（微礦化淡水）】
【飲用評估：含微量變異因子，礦化度適中，
含鈣、鎂、鉀等常規礦物質，建議煮沸後飲用。】
【危險等級：綠】
【備註：該水源所在含水層上方存在變異因子吸附礦脈，
對變異因子有天然過濾作用，長期使用安全性較高。】
楚禾的手指從水裡抽出來，
她沒有想到系統會給出這樣一條備註。
地下含水層上方有一層能過濾變異因子的天然礦脈，
等於給這口井加了一道生物安全閥。
」水能喝，」她站起來，
」含微量變異因子，但濃度遠低於安全線，煮沸之後可以放心喝。」
」我要測一下，」
姜瑜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檢測試劑盒，
取了一條試紙沾了水，等了三十秒，試紙沒有變色。
」我這個測不了變異因子，但至少重金屬和常規有機物是陰性的。」
楚禾拍了拍水桶的邊緣，
」以後的飲用水全從這裡取，地表水和自來水一律不碰。」
」苗苗！來試試。」
楚禾沖蹲在旁邊看螞蟻的苗苗招了招手。
苗苗跑過來，兩隻手握住搖把，
把手對她來說有點高，她得踮著腳才能夠到。
」用力搖，均勻一點。」
苗苗咬著嘴唇使勁搖了幾下，
管口咕嚕咕嚕響了兩聲，吐出一股清水。
」出來了！」
苗苗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完整的笑容，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姜瑜站在旁邊看著苗苗搖水，
嘴角彎了一點點，又很快壓平了。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信號，
刷了刷微博，頁面一直轉圈。
最後一條成功加載的內容跳了出來，
是一段十五秒的短視頻，時間戳是今天凌晨四點多。
有人從一棟高樓的窗戶里往下拍的，
畫面晃得厲害，能看到一條城區街道的全貌。
路面被變異植物的根系頂裂了，
柏油碎成了一塊一塊的翹起來，
縫隙里冒出粗壯的綠色莖稈。
路邊商鋪的捲簾門被藤蔓纏得變了形，
幾輛車被長到一人多高的變異灌木推到了路中間，
車窗碎了，車身上爬滿了藤蔓。
視頻的配文只有四個字：」完了完了。」
評論區加載不出來，
轉圈的圖標轉了十幾秒之後變成了」網絡連接失敗」。
姜瑜把手機放下，靠在井台旁邊的圍牆上。
偏綠色的陽光照在她臉上，
把她的皮膚染成一種不太健康的蒼白色調。
」我爸媽在老家，在江西。」她的聲音透著一股無力。
楚禾蹲到她面前。
」姜瑜，我跟你說一個規律。」她的聲音放慢了一點，
」末世初期，大城市的情況是最糟的。
人口密集，高層建築多，
變異植物的根系從地下和牆體侵入之後，整棟樓的結構會被破壞。
最致命的是人。
恐慌、踩踏、搶劫，城區的死亡率會非常高。」
姜瑜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
」但小城鎮和農村完全不一樣。
建築低矮，人口分散，
變異植物的生長速度雖然快但影響範圍有限。
你爸媽如果在鎮上，周圍有田地、有空間、有低矮的房子，
比我們這些困在城市邊緣的人安全得多。
你媽是護士，有基本的醫療技能，
你爸是老師，頭腦清楚，會組織人。
他們的生存概率，比城市裡的大部分人都高。」
姜瑜聽完之後沉默了十幾秒。
她把手機揣回口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通訊恢復之後我要聯繫他們。」
」會恢復的。」
苗苗還在搖水泵，她搖得滿頭汗，但嘴角一直翹著。
楚禾走過去幫她把滿了的水桶搬到一邊，換了個空桶上去。
」苗苗，繼續搖，裝滿這桶就夠今天用了。」
」好！」
中午的時候，三個人用新打上來的井水煮了一頓飯。
大米飯加上早上剩下的裂紋蔓果肉，用高壓鍋燜了，
又把楚禾出門時順手掐的幾片棘葉蕨嫩葉焯了水，碼在飯上面當菜。
蕨葉焯完水之後變成了半透明的翠綠色，
口感確實像蓴菜，滑嫩嫩的，帶著一股子淡淡的草木清香。
配著糯軟甜香的裂紋蔓果肉和白米飯一起吃，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協調感。
」這個蕨葉好吃。」
苗苗把一筷子蕨葉拌進米飯里，呼嚕呼嚕地往嘴裡扒。
姜瑜吃完了一碗飯，把碗放在膝蓋上，
看著碗底剩下的兩粒米，用筷子撥了撥。
」楚禾，如果這兩種變異植物可以持續採收，
加上我們囤的大米和麵粉，食物至少三個月不用發愁。」
」三個月只是保守估計。
裂紋蔓的生長速度很快，圍牆外面那一片如果不主動清理，
一個月之後果實的產量會翻好幾倍。」
」下一步就是要保護好水源，獲得穩定的水源。」
」井水足夠三個人的日常飲用和做飯。
如果以後人多了，需要更大的水量，可以在井口周圍種黃芪。
變異後的黃芪根系能淨化地下水層，水質會越來越好。」
」你連這種長期規劃都有？」
」我囤了黃芪種子，就在物資堆里。」
姜瑜把碗裡最後兩粒米扒進嘴裡，咀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你不是做自媒體的，」她把碗放在地上，
」你也不是臨時起意來找我的，這些東西不是計劃三天就能想得如此周到的。」
楚禾沒有接話，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苗苗從院子裡跑進來了，手裡捧著一把東西。
小小的紫色花朵，花瓣薄得透光。
」楚姐姐，你看！」
苗苗跑到她面前把花舉起來，
」圍牆根上長的，好漂亮！」
楚禾低頭看了看苗苗的手指。
乾乾淨淨的，沒有一道刮痕，沒有一個紅印。
圍牆根部長滿了鐵刺藤、裂紋蔓和各種帶刺的變異灌木，那些倒鉤能輕鬆劃破皮膚。
」苗苗，你摘花的時候，那些帶刺的藤蔓有沒有碰到你？」
苗苗想了一下：」它們讓開了。」
」讓開了？」
」嗯，我走過去的時候，刺就縮回去了，
藤蔓也挪開了，它們不想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