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但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的時候，顏色不太對。
偏綠。
光線帶著綠色調子，像透過一池淺綠色的水看太陽。
楚禾站在窗邊觀察了大約五分鐘，
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上午七點半。
正常六月中旬的日出時間應該在五點半左右，
今天日出推遲了將近兩個小時。
大氣中殘留的變異因子在折射光線。
這種情況前世持續了大約一周，
等高空的變異因子沉降完畢之後就會恢復正常。
對人的影響主要是視覺上的不適應，
偶爾會引起輕微的頭疼和眩暈，不致命。
」陽光怎麼是綠的？」姜瑜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大氣層里有東西在折射光線，跟極光一樣的原理，
只是殘留的粒子濃度還沒散乾淨。大概一周左右會恢復正常。」
廠區的院子在偏綠的陽光下看起來像一座微縮的熱帶雨林。
老槐樹的樹冠擴展了將近一倍，墨綠色的葉片層層疊疊地垂下來。
地面的雜草已經齊腰高了，有些莖稈粗得跟小拇指一樣。
圍牆外的樹林完全看不到原來的樣子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密不透風的黑綠色植物牆，
從三米到七八米高低不等，
枝葉交錯纏繞，連縫隙都透不出去。
圍牆上爬滿了裂紋蔓，
紫色的果實一串一串地掛在藤蔓上，
被偏綠的陽光一照，紫色偏深了兩個色號，
看起來像一顆顆暗紫色的寶石。
」這才過了一夜，」
姜瑜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克制住了的緊繃，
」一夜之間整個世界就變成這樣了。」
」還會繼續變。
今天是第一天，變異因子的濃度還在上升，
高峰期大概在第三到第五天。
之後會趨於穩定，但不會逆轉。」
」你是說，外面那些東西不會消失，會一直這樣？」
」會一直這樣，而且會越長越大。」
姜瑜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從帆布包里掏出手機，打開相機，開始拍照。
窗外的變異植物群落，
圍牆上的裂紋蔓，紫色果實的特寫，
槐樹樹皮上膠質層的紋理。
她拍了七八張，每張都標註了時間和位置。
然後她翻出昨天記錄的試紙檢測結果，
和今早的照片放在一起，
在手機備忘錄里建了一個文件夾，命名為」變異觀察日誌」。
楚禾看著她的操作，嘴角微微鬆了一下。
姜瑜的臉上沒有恐慌的表情了，
眉頭微皺，嘴唇抿著，
那是一種高度集中的冷靜。
醫學生的訓練在這種時候起了作用。
面對無法解釋的東西，她的第一反應是觀察、記錄、建立數據。
」你吃了裂紋蔓果肉多長時間了？」
姜瑜拍完照，把手機收起來，目光轉回楚禾身上。
」五個小時左右。」
」讓我再檢查一遍。」
楚禾配合地坐到了密封桶上，姜瑜湊過來，
手指搭上她的手腕測了十五秒脈搏，
又翻開她的眼皮看瞳孔，捏了捏她的指甲觀察甲床顏色。
」心率七十二，正常。
瞳孔對光反射靈敏，沒有縮瞳或散瞳。
甲床顏色正常，末梢循環沒有問題。」姜瑜退後一步，
」五個小時了，你的體徵沒有任何異常。
如果果肉有急性毒性，以你攝入的量，五小時足夠出現早期中毒反應了。」
」那你現在信了嗎？」
」急性毒性排除，慢性毒性和過敏反應需要更長的觀察窗口，至少72小時。」
楚禾沒吱聲，只是咧嘴笑了。
苗苗醒了，從防水帆布底下爬出來，揉著眼睛走到窗邊。
她站在窗台下面踮著腳往外看了一會兒，
眼睛在偏綠的陽光里顯得更黑了。
」好多好多，」她輕聲說，
」比昨天晚上多了好多好多。」
」苗苗，它們現在什麼感覺？」楚禾問。
苗苗偏著頭聽了一會兒，小鼻子皺了皺：
」餓，好多都餓，它們剛長出來，根還沒扎深，喝不到足夠的水。」
」最近的那些裂紋蔓呢？圍牆上的那些。」
」不餓，它們的根很深了。」
苗苗指了指圍牆的方向，」它們在忙，在結果子。」
楚禾和姜瑜對視了一眼。
」我要鑑定窗外那幾種新的變異植物。」
楚禾走到窗前，推開了一道窗縫。
清晨的空氣湧進來，
那股變異因子的甜膩味比昨晚淡了一些，但依然明顯。
她沒有出門，窗外最近的一棵變異植物距離窗台大約一米遠，
是一叢從地面長上來的蕨類植物，
葉片深綠色，邊緣帶著一圈細密的鋸齒，像一把把微型的鋸子。
楚禾探出半個身子，伸長手臂，指尖碰到了最近的一片蕨葉。
【名稱：棘葉蕨（Lv1變異體·蕨類植物）】
【可食用部位：嫩葉捲曲部分（需焯水處理）】
【毒素/成分：成熟葉片含微量蕨苷，
嫩葉含量極低，焯水後蕨苷分解率達95%以上。】
【加工方法：嫩葉在沸水中焯燙3分鐘後可安全食用，
口感類似蓴菜，滑嫩，富含植物蛋白。】
【危險等級：綠】
【圖鑑點數+3】
」這叢蕨類的嫩葉能吃……」
楚禾收回手，關上窗戶，把詳細信息跟姜瑜說明。
姜瑜默默地在手機備忘錄里記了一筆。
楚禾又走到後牆的那扇窗戶前面。
圍牆根部長滿了各種變異植物，擠在一起爭奪空間。
裂紋蔓占據了最上層，底下的縫隙里冒出了幾種她不認識的東西。
其中有一片鋪在地面上的苔蘚狀植物引起了她的注意。
暗綠色的苔蘚墊緊貼著圍牆根部的磚面，
表面有一層透明的黏液，在偏綠的陽光下閃著亮光。
她打開窗戶，用鐵鉗夾了一小塊苔蘚回來，放在玻璃瓶里密封。
【名稱：泡果蘚（Lv1變異體·苔蘚類）】
【可食用部位：無（不推薦食用）】
【藥用價值：分泌的黏液具有弱抗菌活性，可用於傷口初步清潔和消毒。
黏液稀釋後可作為創面保護層使用。】
【危險等級：綠】
【圖鑑點數+2】
」圍牆根部那片苔蘚，分泌的黏液能消毒。」
楚禾把玻璃瓶放在地上，
」姜瑜，你記一下，
以後外傷處理的時候如果碘伏用完了，這個可以應急。」
姜瑜快步走過來，蹲在地上看瓶子裡那團暗綠色的苔蘚，
表面那層透明的黏液在玻璃瓶內壁上緩緩滑動。
」抗菌活性？什麼級別的？廣譜還是窄譜？」
」我的信息來源只標註了'弱抗菌性'，
沒有更詳細的數據，具體的菌譜需要你用試劑盒測。」
」行，我晚點做個簡單的抑菌圈實驗。」
姜瑜拿出手機拍了幾張苔蘚的照片，
」如果真有抗菌活性，哪怕是弱的，在目前的條件下也比沒有強。」
兩次鑑定做完，楚禾的太陽穴悶悶地脹著。
比起末世前鑑定未變異植物的感覺，
變異物種的消耗確實大了不少，但還在可以承受的範圍內。
她走到窗前最後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
偏綠色的陽光照在那片密不透風的變異植物群落上面，
七年前的末世里，這些東西是噩夢。
現在它們是食物、是藥材、是建材。
」你到底是什麼人？」姜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楚禾回過頭看她，窗外偏綠的陽光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板上。
」等安全了，我會告訴你我能告訴你的全部。」
她停了一下，」但現在有一件更緊急的事。
我需要把廠區的水井修好，城市供水系統最多撐兩天。」
」兩天？」
」自來水靠電力加壓輸送，停電了，
泵站不轉，管網裡的存水用完就沒了。
地表水更不能喝，變異植物的根系和孢子會在24小時內污染所有暴露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