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吹不散這長街上的繁華喧囂。
李長歸大步流星的走在青石板路上,腳下踩的極重,仿佛要將這堅硬的石板踩出個窟窿來。
他那張俊朗的臉上滿是憤懣,眉頭緊鎖,嘴裡忍不住低聲咒罵著。
「毒婦!簡直是不可理喻的毒婦!」李長歸咬著牙,回想起方才在醉春樓里的一幕幕,心頭的火氣便蹭蹭的往上冒。
「真是不識好人心!我好心勸她莫要在這等煙花之地作踐自己,她倒好,反過來嘲弄於我。妖女便是妖女,行事乖張,毫無廉恥之心!」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中憤憤不平的想著。
街邊的燈籠散發著昏黃的光,將他的影子拉的長長的,顯得有些孤寂。
李長歸只覺得胸中有一團鬱氣,怎麼也吐不出來。
他堂堂黃泉宗大弟子,雖說如今宗門覆滅,淪為喪家之犬,但骨子裡的驕傲卻未曾磨滅。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因為一個滿嘴謊言、心狠手辣的妖女而亂了方寸。
走著走著,夜風拂過他的衣襟,帶來一絲涼意。
李長歸的腳步微微一頓,突然覺得心口處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悸動。
那是蠱蟲!
他猛的反應過來,自己體內還被那妖女種著萬蟻噬心蠱。
只要那妖女心念一動,自己便會痛不欲生,化作一灘血水。想到此處,李長歸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現出洛姚姚那張傾國傾城的容顏。
想像中,洛姚姚正斜倚在軟榻上,手裡捏著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壞意十足的嘲笑。
「喲,師兄這就氣急敗壞的逃了?我還當師兄有多大的骨氣呢,原來也不過是個連句軟話都聽不得的雛兒。師兄可別忘了,你的命還捏在師妹我的手裡呢。你便是跑到天涯海角,只要師妹我勾勾手指,你還不是得乖乖的滾回來求我?」
腦海中那嬌媚入骨卻又透著無盡嘲諷的聲音,宛如實質般在李長歸耳邊迴蕩。
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雙拳捏的咯咯作響。
「無恥妖女!仗著蠱毒逞凶,算什麼本事!」李長歸在心中又狠狠的罵了幾聲。
他試圖將洛姚姚的影子從腦海中驅趕出去,可那抹水藍色的倩影卻如同附骨之疽,怎麼也揮之不去。
他開始反思自己方才的舉動,是不是真的有些反應過激了?
她不過是逢場作戲套取情報,自己為何會這般在意?
難道真如她所說,自己吃醋了?
「荒謬!我李長歸豈會對一個圖謀不軌的魔門妖女動心!」
李長歸在心底大聲反駁著自己,試圖用這蒼白無力的言辭來掩飾內心的慌亂。
他深吸了一口氣,加快了腳步,只想離那座烏煙瘴氣的醉春樓越遠越好。
就在李長歸滿心糾結,在心中不斷的蛐蛐洛姚姚,幾乎要走出這條繁華長街的時候。
異變突生!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大轟鳴聲,宛如平地驚雷,瞬間打破了夜空的寧靜。
腳下的青石板路似乎都隨之劇烈的顫抖了一下。
李長歸心頭一震,猛的扭頭望去。
只見他剛剛離開的方向,那座燈火輝煌的醉春樓,此刻竟轟然崩塌!
漫天的塵土與碎木沖天而起,遮蔽了半邊夜空。
緊接著,一道璀璨奪目、凌厲至極的沖天劍氣拔地而起,直入雲霄,將那漫天的塵土瞬間撕裂。
周圍的行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動靜嚇得不清。
原本熱鬧非凡的長街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尖叫聲、哭喊聲交織在一起。
人們如同沒頭蒼蠅般四處逃竄,幾個攤販連攤子都不要了,連滾帶爬的向遠處躲避。
「那是……蜀山劍氣!」
李長歸瞳孔驟縮,一眼便認出了那道劍氣的來歷。
如此凌厲霸道的劍氣,絕非尋常蜀山弟子所能施展。
「不好!那妖女有危險!」
這個念頭在李長歸腦海中閃過的瞬間,他心頭猛的一慌。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自己為何會如此緊張一個妖女的死活,身體已經本能的做出了反應。
他連忙施展身法,身形化作一道殘影,逆著逃散的人流,如同一頭獵豹般朝著醉春樓的方向瘋狂衝去。
耳邊的風聲呼嘯而過,李長歸的雙眼死死的盯著那片揚起的塵土,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此刻他的心中,竟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焦急與惶恐。
轉眼間,李長歸已趕到青樓廢墟之前。
昔日雕樑畫棟、鶯歌燕舞的醉春樓,此刻已化作一片慘烈的廢墟。
斷壁殘垣之間,木屑與瓦礫散落一的。
塵土飛揚中,隱約可見許多被殃及到的普通人的屍體,橫七豎八的倒在血泊之中。
有的被巨木砸碎了身軀,有的被溢散的劍氣絞得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原本的脂粉香氣,刺鼻的讓人作嘔。
「啊啊……我的腿……我的真氣……」
一聲痛苦的哀嚎從廢墟的一角傳來。
李長歸循聲望去,只見那位之前還風度翩翩的蜀山弟子宋清風,此刻正狼狽不堪的癱倒在一根斷裂的橫樑旁。
他的身上滿是血污,一條腿呈現出詭異的扭曲,胸口處更是有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向外汩汩的冒著黑血,顯然是中了劇毒。
宋清風一邊痛苦的哀嚎著,一邊艱難的試圖用手撐起身體。
當他抬起頭,驚恐的目光正巧對上如殺神般衝來的李長歸時,他的眼中瞬間湧起無盡的恐懼。
「魔門餘孽……你……你別過來!」
宋清風嚇得肝膽俱裂。
他方才在那房間內,本欲聯合兩位師弟將那妖女拿下。
誰知那妖女看似柔弱,實則手段狠辣至極,不僅用詭異的蠱毒反殺了兩位師弟,更是在重傷之下與他拼了個兩敗俱傷。
若是這妖女的同夥此刻趕來,他哪裡還有命在?
強烈的求生欲戰勝了身體的劇痛。
宋清風毫不猶豫的轉過身,連跌帶爬的向著廢墟外逃去。
他甚至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更別提對廢墟深處的洛姚姚進行補刀了。
李長歸根本沒有理會逃跑的宋清風。
他的目光在廢墟中焦急的搜尋著,心跳如擂鼓般劇烈。
他撥開擋路的碎木,向前走了幾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兩名身穿蜀山道袍的年輕劍客的屍體。
這兩人的死狀極為悽慘。
他們雙目圓睜,眼球向外凸出,仿佛生前看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景象。
他們的面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七竅之中緩緩流出濃稠的黑血。
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隱隱可見無數細小的凸起在皮下蠕動,顯然是被極其霸道的蠱毒奪去了性命。
李長歸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這是洛姚姚的手筆。
他沒有停留,焦急的繼續向廢墟深處走去。
終於,在一片傾頹的紗幔與碎裂的古琴旁,他看到了那個讓他牽腸掛肚的身影。
那一瞬間,李長歸的呼吸猛的停滯了。
洛姚姚靜靜的倚靠在半截斷牆之上。
她原本那一身水藍色的長裙,此刻已被鮮血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那血色如同一朵朵盛開在黃泉路上的彼岸花,妖冶而悽厲。
她的長髮凌亂的散落在肩頭,幾縷髮絲被冷汗與鮮血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那張總是帶著狡黠與嫵媚笑容的絕美面容,此刻毫無血色,脆弱的仿佛一碰就會碎裂。
一道深邃的劍痕從她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側腰際,皮肉翻卷,鮮血正不斷的向外滲出,染紅了她身下的廢墟。
悽慘,卻又交織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美艷。
美人負傷,恰如是:
紅顏泣血染殘垣,劍氣沖霄斷塵緣。
縱是妖女情難卻,痴心一縷伴黃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