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歸被洛姚姚那根蔥白的手指點在胸口,只覺得那一處肌膚仿佛被烈火灼燒一般,滾燙的溫度順著血液瞬間蔓延至全身。
他猛的往後退了一大步,後背重重的撞在走廊的木柱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你少在這胡言亂語!」李長歸粗著脖子,眼神閃躲,根本不敢去看洛姚姚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桃花眼。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試圖平復胸腔里那猶如擂鼓般的心跳,可那股子難以名狀的酸澀和惱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我胡言亂語?」
洛姚姚掩嘴輕笑,眼波流轉間儘是戲謔與嫵媚。
她步步緊逼,水藍色的裙擺在走廊的微風中輕輕搖曳,帶起陣陣勾魂奪魄的幽香。
「師兄這般氣急敗壞,連耳根子都紅透了,莫不是被師妹我說中了心事,羞憤難當了?喲,這酸味兒,怕是把這醉春樓里的陳年老醋都給打翻了吧。」
「我……我就是吃醋了!那又怎樣!」
李長歸被她逼到了死角,退無可退,索性心一橫,破罐子破摔的吼了出來。
他雙目圓瞪,死死的盯著洛姚姚,眼底翻湧著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成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眉來眼去,逢場作戲,你就不覺得跌份嗎!那蜀山的小白臉有什麼好,值得你這般曲意逢迎,又是倒茶又是抹淚的,看得老子心裡就是不痛快!」
洛姚姚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怔,那雙總是透著精明與算計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短暫的錯愕。
她定定的看著眼前這個像頭暴怒的獅子般喘著粗氣的男人,心中不禁生出幾分荒謬的感覺。
吃醋?
這木頭居然真的承認他吃醋了?
洛姚姚在心底暗暗覺得好笑。
她習慣了在這爾虞我詐的世道里摸爬滾打,習慣了用這副絕美的皮囊去換取自己想要的情報和利益。
在她看來,方才與那宋清風的周旋,不過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交易。
她用幾滴眼淚和幾句軟語,輕而易舉的就套出了桃淵長老封鎖青木鎮的絕密情報,這簡直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何必這般大驚小怪?
「師兄,你莫不是真把戲言當真了?」
洛姚姚嘆了口氣,收起了那副輕浮的做派,語氣變得有些無奈,「我不過是逢場作戲,為了套取情報罷了。你瞧,我不費吹灰之力,就知道了那桃淵老賊已經封鎖了青木鎮。有了這消息,咱們去尋師傅便能多幾分希望。這等穩賺不賠的買賣,師兄你又何必在這兒拈酸吃醋,平白給自己找不痛快?」
李長歸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只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大團浸水的棉花,上不去下不來,憋悶的厲害。
他不明白自己心中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到底是什麼。
他只知道,當他看到洛姚姚對著別的男人露出那種嬌媚的笑容,看到別的男人用那種垂涎的目光打量她時,他本能的感到憤怒,感到心裡極度的不舒服。
他咬了咬牙,冷冷的說道:「情報?為了情報你就可以這般作踐自己?你堂堂……你既然有這般本事,又何須我來保護。既然如今已經知道了師傅在青木鎮,那咱們這便分道揚鑣吧!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們各憑本事去尋師傅,等誰先找到了,再匯合也不遲!」
說罷,李長歸猛的一甩衣袖,轉過身去,一副決絕的模樣,只是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波瀾。
洛姚姚看著他的背影,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她真的不理解他這是怎麼了。
儘管前世作為男生,她在很多時候都能精準的拿捏和理解李長歸這種血氣方剛的男人的想法。
可自從莫名其妙的來到這個妖魔橫行的世界,變成了這副嬌滴滴的女兒身,她經歷了太多的生死殺戮,見慣了人性的醜惡與背叛。
她不是為了保全自身而虛與委蛇,就是為了尋找回家的路而謊話連篇。
在她的世界裡,所有的關係都是建立在利益和算計之上的。
以至於,當她此刻面對李長歸這般笨拙卻又真摯的關心時,她竟然已經分辨不出,這到底是真的關心,還是另一種形式的試探。
洛姚姚只當李長歸說要離開,不過是一時氣頭上的玩笑話。
更何況,她早就在他體內種下了蠱蟲,無論他跑到天涯海角,自己隨時都能感應到他的位置,找回他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想到這裡,洛姚姚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下來。
她嘴角重新露出那熟悉的笑意,雙手抱在胸前,帶著些許寵溺般、又像是哄小孩一樣的語氣,柔聲說道:「好好好,師兄既然不喜歡這煙花之地,覺得這裡烏煙瘴氣的污了師兄的清眼,那師兄自可先去找個乾淨清靜的地方歇息。等師妹我在這兒把事情辦妥了,再去跟師兄匯合便是。師兄可要照顧好自己呀。」
李長歸原本還存著一絲希冀,希望她能出言挽留,哪怕只是隨便找個藉口。
可當他聽到洛姚姚這番輕描淡寫、甚至還帶著幾分打發意味的話語時,他只感覺自己拼盡全力的一拳,軟綿綿的打在了一團棉花上。
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挫敗感,瞬間將他整個人淹沒。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李長歸氣的臉色鐵青。
他再也沒有多看洛姚姚一眼,邁開大步,頭也不回的朝著樓梯口走去,那沉重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里迴蕩,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洛姚姚看著他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她轉身推開房門,重新回到了那個充斥著脂粉香氣的房間裡,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腦海中開始盤算著接下來前往青木鎮的計劃。
然而,就在李長歸離開了一段時間後,房間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沉悶的敲門聲。
「叩、叩、叩。」
洛姚姚放下茶盞。
她以為是李長歸那木頭在外面吹了會兒冷風,想通了,又灰溜溜的跑回來了。
「喲,師兄這麼快就想通啦?我還以為你要在外面凍上一宿呢。」
洛姚姚一邊嬌笑著調侃,一邊扭著水蛇腰走到門前,伸手拉開了房門。
然而,當房門打開的那一瞬間,洛姚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門外站著的,根本不是去而復返的李長歸。
而是去而復返的宋清風!
不僅如此,宋清風的身後,還跟著兩名身穿蜀山道袍、面容肅殺的年輕劍客。
三人呈品字形站立,隱隱將房門堵得死死的,一股凌厲的劍氣在三人周身流轉,形成一股無形的威壓,直逼洛姚姚而來。
宋清風臉上的溫和與正氣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
他目光如炬,死死的盯著洛姚姚,單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冷冷的開口道:「洛姑娘,打擾了。在下仔細回想了方才與姑娘的交談,卻發現了一件極為蹊蹺的事情。」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越發銳利,仿佛要將洛姚姚整個人看穿:「我師弟李逍遙失蹤前,身上帶著我蜀山劍派的一卷絕密卷宗。那密卷之上,留有我蜀山獨門的劍氣印記,唯有蜀山門人方可感應。而方才,在下竟在姑娘的身上,隱隱感應到了那股屬於密卷的劍氣。姑娘可否為我解惑,那密卷,為何會在姑娘的身上?」
洛姚姚感受到三人身上蓄滿的凌厲氣勢,心頭猛的一沉。
壞了!
她千算萬算,卻偏偏漏算了這一點。
之前在船上,她從李逍遙的屍體上搜出了那份密卷,為了向李長歸證明情報的真實性,她曾將密卷拿出來給李長歸看過,隨後便隨手揣在了自己的懷裡。
沒想到,這蜀山的密卷上竟然還留有這種追蹤的門道,這宋清風雖然看似好騙,卻在這等細節上如此敏銳,去而復返,直接打了個回馬槍。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洛姚姚的腦海中飛速運轉,尋找著脫身之法。
但她表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嬌媚動人的模樣,沒有露出絲毫的破綻。
她水汪汪的桃花眼眨了眨,故作茫然的看著宋清風,纖白的手指輕輕點著自己的下巴,聲音嬌俏而嫵媚,甚至還帶著幾分挑逗的意味:「哎呀,宋公子這是說的什麼話?什麼密卷劍氣的,奴家這等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哪裡懂得你們那些打打殺殺的仙家手段。公子莫不是方才在奴家這裡喝了茶,沾染了奴家身上的脂粉香氣,這會兒聞差了味道,錯把胭脂當劍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