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砍排骨

2026-09-03 09:54:32 作者: 下次不熬夜了
  白嬌嬌從炕上彈起來的時候,腳踝上的傷還沒好利索。

  臘月二十三,殺年豬。

  前進大隊一整年也就這一回能見著葷腥。

  全大隊的社員從天不亮就開始往曬穀場趕,半大孩子撒歡兒跑,老太太拎著搪瓷盆排隊,等著分份子肉。

  白嬌嬌頭天晚上就跟陸崢報備了。

  「我去幫廚。」

  「你會什麼。」

  「切菜切肉洗豬下水,哪樣不算活?」

  「你連柴都劈不動,拿得起殺豬刀?」

  「我手巧。你又不是不知道。」

  陸崢靠在炕頭沒吭聲。

  白嬌嬌搬出了殺手鐧。

  「幫廚管兩頓飯,外加半斤豬下水。半斤啊陸崢。你上回喝的蘿蔔湯里連個油星子都撈不著,你不饞肉?」

  「我不饞。」

  「你不饞我饞!」

  白嬌嬌扯著他的袖子晃了三下。

  陸崢把她的手撥開。

  「去了不許亂跑。幹完活立刻回來。」

  「知道了知道了。」

  大早,曬穀場上已經支起了兩口大鐵鍋。

  鐵鉤子掛在木架上,三頭白條豬倒吊著,豬血滴進底下的搪瓷盆里,紅了半盆。

  灶台區搭了個臨時棚子,幾塊石板拼成案板,刀具擺了一溜。

  菜刀、剔骨刀、斬骨刀,刀刃上都豁了口,沒一把新的。

  幫廚的隊伍里全是大隊上年紀最大的幾個嬸子,外加記工棚的劉寡婦。

  白嬌嬌站在一堆膀大腰圓的婦女中間,跟棵豆芽菜插在白菜堆里一樣扎眼。

  趙德福的老婆孫二娘拿圍裙擦著手,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白家丫頭,你來湊什麼熱鬧?這活可不比繡花,濺一身豬血你別哭鼻子。」

  「二嬸,我不怕髒。」

  「怕不怕到時候看。先去洗豬大腸去。」


  白嬌嬌擼起袖子蹲到木盆跟前。

  豬大腸泡在井水裡,腥味沖得人腦仁疼。

  旁邊幾個嬸子翻腸子翻得直皺臉,白嬌嬌憋著一口氣,兩隻手伸進盆里翻了個面,拿粗鹽搓了三遍,又用麵粉揉了兩道。

  劉寡婦探頭看了一眼。

  「喲,手法還挺利索。跟誰學的?」

  「在家拾掇過幾回。」

  白嬌嬌沒說實話。

  前世她在縣城酒樓後廚洗過碗、打過雜,天天看廚子切肉剔骨,眼睛裡全是刀法。

  雖然自己沒正經上過手,但看了成百上千遍,手上的記憶比腦子還牢。

  大腸洗完,案板上已經擺了半扇豬肉。

  孫二娘喊人來切肉分塊。

  「誰手快的來剁排骨!趁著肉還沒涼,骨頭好斷。」

  兩個嬸子上去各砍了兩刀,刀口歪了,骨茬子碎得往外飛。

  「這刀不行,卷刃了!」

  「換一把。」

  白嬌嬌走到案板跟前。

  「二嬸,我試試。」

  孫二娘瞅了她一眼。

  「你行嗎?這可是骨頭,不是布料。」

  白嬌嬌沒搭話,拿起案板上那把最沉的斬骨刀掂了掂。

  刀柄磨得光溜溜的,刀身上有兩道鏽斑。她翻過刀刃看了看,找了塊磨刀石蹭了幾下,再拿拇指試了試鋒口。

  左手按住排骨中段,右手舉刀。

  第一刀下去。

  排骨從肋間齊齊斷開,骨茬平整,連著的瘦肉分毫不帶,半點碎骨渣子沒濺。

  旁邊洗菜的嬸子扭過頭。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白嬌嬌的右手腕一抖一壓,刀走的路線又快又穩。

  排骨被剁成三指寬的均等塊,整整齊齊碼在案板邊緣。

  砍完排骨,她又拿起剔骨刀,刀尖順著豬腿骨的接縫插進去,貼著骨膜往下片。


  一整條大腿骨被剔得乾乾淨淨,上面連一絲肉都沒留。

  孫二娘的手擱在圍裙上忘了擦。

  「這手藝……」

  劉寡婦湊過來看了一眼案板。

  「白家丫頭,你這刀工不比公社食堂的老張差。」

  旁邊排隊等分肉的社員也圍了過來。

  「這丫頭不是光會繡花的?這刀使得比我家老頭子還溜。」

  「人家手巧。手巧的人幹啥都行。」

  白嬌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心底鬆了一口氣。

  趙德福從豬肉架子那邊轉過來,看見案板上碼得整整齊齊的排骨塊,咂了咂嘴。

  「嬌嬌這手藝可以嘛。」

  白嬌嬌笑了笑沒接話。

  她繼續片肉。

  半扇豬肉在她手底下被分成五花、裡脊、前腿、後腿,每一塊切面平整,肥瘦分明。

  第二頭豬被放血之後抬上來了。

  曬穀場另一頭,陸崢跟兩個壯勞力一起拽著鐵鉤子把白條豬掛上木架。

  他渾身濺了豬血,布衫的前襟濕了大半,袖子卷到肘彎以上,小臂上的肌肉隨著動作一根根繃出形狀。

  白嬌嬌低著頭剔骨,沒注意那邊的目光。

  一塊豬板油被翻過來的時候,滾燙的油脂濺了出來。

  幾顆油珠子甩在白嬌嬌的右手手背上。

  她嘶了一聲,手腕往回縮。

  手背上燙出兩個紅點,油漬糊了一片。

  她抬起手想用袖口擦。

  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白手帕從右側遞了過來。

  「用這個擦。」

  白嬌嬌的手停住了。

  沈望舟站在案板斜後方,半個身子藏在幫廚棚子的木柱後面。手帕捏在指間,白棉布洗得發白,邊角還軋了一道線。

  白嬌嬌的嘴張了一下。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

  一隻大手從她身後伸過來。

  五指張開,掌心帶著豬血的腥氣和粗鹽的顆粒感,直接拍在沈望舟遞出來的手帕上。

  啪。

  手帕被拍落在地上,摔進了案板底下濺出來的血水裡。

  白棉布沁上一團暗紅色的水漬,在泥地上攤成一片。

  白嬌嬌的後背撞上了一堵牆。

  不是牆。是陸崢的胸口。

  他站在她正後方。布衫上全是豬血,右手還攥著一把殺豬尖刀,刀刃上掛著沒幹透的血跡。

  他沒看沈望舟。

  左手拎起白嬌嬌的右手腕,翻過來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油漬和紅印。

  「走。洗手去。」

  白嬌嬌被他拽著往前邁了兩步。

  「我還沒切完呢!」

  「切完了。」

  「還有半扇沒剔骨……」

  陸崢的手腕一帶,她整個人被從案板前面拖了出去。

  孫二娘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圍觀的幾個嬸子互相使了個眼色。

  白嬌嬌踉蹌著跟在他身後。

  她偏頭往回看了一眼。

  沈望舟彎下腰。

  他蹲在案板腳邊,從血水裡撿起了那塊髒了的白手帕。

  指節攥著帕子的一角,拇指在布面上抹了一下。

  他沒抬頭。

  白嬌嬌被陸崢拖著走過了整個曬穀場,一直拖到場子西頭搭著的簡易洗手區。

  一排搪瓷盆架在兩條長木板上,盆里泡著冷水,旁邊丟著幾塊碎皂角。

  陸崢把殺豬刀往木板上一擱。

  刀刃磕在搪瓷盆沿上,嗑出一聲脆響。

  白嬌嬌的手腕還被他攥著。

  他把她的兩隻手按進了搪瓷盆里。

  冷水漫過手指,油漬和血漬在水面上散開一層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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