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對勁啊

2026-09-03 09:54:32 作者: 下次不熬夜了
  白嬌嬌是被餓醒的。

  炕面燙乎乎的,被窩裡焐了一夜的熱氣裹著她,從腳底暖到頭頂。

  她翻了個身,鼻尖蹭到軍大衣的毛領子,一股旱菸的苦味還掛在上面。

  灶間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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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鍋蓋子被揭開,水汽的聲響從門帘後面漫過來。

  白嬌嬌撐著炕沿坐起來,腦袋還有點暈,但比昨天輕了大半。

  額頭上的濕毛巾干透了,硬邦邦地貼在鬢角。她扯下來丟在炕角。

  「陸崢。」

  門帘被撥開。

  陸崢端著一碗白米粥進來。

  「還頭疼不疼。」

  「不疼了。餓得慌。」

  白嬌嬌接過碗,喝了一大口。

  麥乳精的甜味混著米香,從嗓子眼一直滑到胃底。

  她喝了三口,抬頭看他。

  陸崢站在炕沿邊上,沒走。

  白嬌嬌嚼著蘿蔔條。「你盯著我看幹嘛。」

  「看你吃飯。」

  「我吃飯有什麼好看的?」

  白嬌嬌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吃吧。吃完了我把你昨晚換下來的衣裳洗了。」

  白嬌嬌的嘴停了。

  「你洗?」

  「不然呢。」

  「我的貼身衣裳你也洗?」

  陸崢的眉梢動了一下。

  「以前也洗過。」

  白嬌嬌的耳根發燙,她把碗往炕沿上一擱。

  「你別洗了。我自己來。」

  「你腳還沒好利索。」

  「我坐著洗。你把盆端過來就行。」

  陸崢沒再爭,轉身去灶間提了半桶溫水進來,又拿了一塊皂角放在盆沿上。


  白嬌嬌坐在炕沿邊,把昨晚換下的濕衣裳泡進盆里。

  水涼了一截,指頭伸進去的時候激得她縮了一下。

  陸崢蹲在旁邊看著

  「水涼了我再兌點熱的。」

  「不用。就這點衣裳,搓幾下就完了。」

  白嬌嬌拿皂角搓了兩件罩衫,又擰了貼身的肚兜和褲腰帶。

  擰到一半,抬頭。

  陸崢還蹲在旁邊。

  「你蹲這兒做什麼。」

  「看你洗。」

  「有什麼好看的!你去劈你的柴去!」

  陸崢站起來,走到灶台邊拿了把鐵壺,往搪瓷缸里倒了半杯熱水,端回來放在她手邊。

  「喝。手泡涼水傷骨頭。」

  白嬌嬌瞄了他一眼。

  接過杯子灌了一口。

  杯子裡沒加麥乳精,就是白開水。

  「你今天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你話變多了。」

  陸崢的手搭在門框上。

  指節在門框的木頭上敲了兩下。

  「在家歇著,地上的雪還沒化乾淨,別出院子。」

  說完拎了斧頭出了後院門。

  白嬌嬌把衣裳洗完擰乾,搭在灶台上方拉著的麻繩上。

  灶膛里的火烤著,蒸汽往上冒,衣裳幹得快。

  她回炕上窩著,從炕頭櫃裡翻出繡了一半的帕子。

  穿針的時候手指還有點發軟,使不上勁,試了三回才把線穿過去。

  繡了大半朵牡丹,後院傳來斧頭劈木頭的聲響。

  白嬌嬌繡著繡著走了神。

  她燒得迷迷糊糊,到底說了什麼?

  她記得自己做了夢。

  夢裡有水,有人掐著她的脖子,有前世被拖在泥地上的鈍痛。


  她喊了什麼她不確定。

  早上問他,他說就喊了幾聲冷。

  可他的臉色不太對。

  白嬌嬌的針扎偏了半分,在繡面上歪出一道線。

  她抿著嘴把線拆了重來。

  過了一陣,斧頭聲停了。

  腳步聲從後院過來。

  陸崢的身影出現在門帘後面。

  他沒進裡屋,站在灶間往裡看了一眼。

  白嬌嬌正低頭繡帕子。

  感覺到目光掃過來,她抬起臉。

  「幹嘛?」

  「沒事。」

  陸崢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水灌了兩口,又出去了。

  白嬌嬌盯著門帘晃了兩晃才停下來。

  她放下帕子。

  這人今天進來看了她三回了。

  每回都是站一站,說一兩句話,又出去。

  擱在以前,他要麼不進來,一進來就往炕上坐,要麼扯她胳膊要麼掐她腰,沒有這種站在門口遠遠看兩眼就走的時候。

  白嬌嬌揉了揉肩膀,下炕趿拉上鞋,走到灶間。

  灶台上的鐵壺還冒著熱汽。

  她往搪瓷缸里添了半杯水,端著走到後院門口。

  陸崢在劈柴。

  布衫扣子繫到第三顆就不系了,胸口露著一大片,汗順著鎖骨往下淌。

  白嬌嬌把搪瓷缸往門框上一擱。

  「喝水。」

  陸崢停了手。走過來拿起杯子喝了兩口,把杯子放回去。

  白嬌嬌沒走。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你今天是不是有話要說。」

  「什麼話。」

  「你自己清楚。一上午進屋看了我三回,又不說話又不動手動腳的,搞什麼名堂。」

  陸崢把斧頭杵進木樁子裡,拍了拍掌心的木屑。

  「白嬌嬌。」

  「嗯。」

  「你怕不怕我。」

  白嬌嬌的後背撞了一下門框。

  「你吃錯藥了?」

  「問你話。」

  「不怕。」

  「我幹嘛怕你。你又不能把我吃了。」

  陸崢從木樁前走過來。

  他站到她面前。

  白嬌嬌的後腦勺貼著門框,仰著脖子看他。

  他抬起右手。

  白嬌嬌的肩膀收了一下。

  五根手指落在她額頭上。

  撥開黏在眉骨上的幾縷碎發,指腹從額角滑到鬢邊。

  他盯著她的眼睛。

  白嬌嬌的嗓子發乾。

  她想開口說點什麼,嘴張了一下,發不出聲。

  「不怕就好。」

  他的手從她鬢角收回去。

  轉身走到木樁跟前,一把拔出斧柄,又開始劈柴。

  白嬌嬌站在門口沒挪窩。

  她方才分明看清了。

  他撥她頭髮的時候,指尖在髮根的位置停了一拍。

  從前他碰她,力道總是大的。

  掐腰扣腕扛人拎人,橫的豎的,從來不知道什麼叫收著勁。

  今天他碰她額頭的時候,指頭上的繭子蹭過去。

  白嬌嬌攥著搪瓷缸退回灶間。

  她把杯子擱在灶台上,兩隻手撐著灶台邊沿站了半天。

  她昨晚到底說了什麼?

  白嬌嬌的十根手指扣在灶台的泥磚上,指甲蓋泛白。

  不對。

  要是他真聽見了什麼要緊的,不會是這個反應。

  白嬌嬌咽了口口水,把搪瓷缸洗了擱進柜子里。

  也許他就是隨口問問。

  她病了一場,他多操心了兩句。

  也許什麼都沒聽見。

  白嬌嬌回到炕上,拿起帕子繼續繡。

  線從針眼裡穿過去。

  後院的斧頭聲一直沒停。

  劈了大半天。

  日頭從灰雲後面漏出來的時候,聲響歇了。

  白嬌嬌豎著耳朵聽了會。

  她從炕上探出身子,側著腦袋往窗戶方向夠。

  窗紙上映出一個人影。

  站在後院柴垛旁邊,背朝著屋子這邊。

  白嬌嬌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兩下。

  風把聲音裹走了。

  白嬌嬌縮回炕上。

  她沒聽見他說了什麼。

  風太大了。

  窗外傳來鐵斧劈進木頭的悶響。

  白嬌嬌攥著針,帕子上剛繡了半片葉子的綠線歪出了邊框。

  她把帕子翻過來,用指甲颳了刮背面的線結。

  手指頭抖了一下。

  她咬著嘴唇把線拆了重新來過。

  再也繡不下去了。

  灶間的方向傳來水瓢碰水缸的聲響。

  陸崢進來洗手了,白嬌嬌攥著針,一聲沒吭。

  冷水澆在手上嘩嘩響了一陣。

  然後是他的聲音,從外間飄進來。

  「晚上給你燉個蘿蔔湯,病剛好,喝點熱乎的。」

  白嬌嬌的喉嚨堵了一下。

  「你哪來的蘿蔔。」

  「趙蘭英上午隔著院牆扔進來的。說是窖里最後一批。」

  白嬌嬌把帕子放在炕沿上。

  「陸崢。」

  「嗯。」

  「你方才在院子裡自個兒嘟囔什麼呢。」

  外間安靜了兩息。

  「沒說什麼。跟你說過多少回了,風大別趴窗戶。」

  白嬌嬌的手指攥住了帕子的邊角。

  後院柴垛的方向,風灌過來,嗚嗚地響。

  大隊的廣播喇叭忽然炸了一陣電流,趙德福的嗓門從裡頭鑽出來。

  「全體社員注意。年底分肉安排通知。臘月二十三,大隊統一殺年豬,各戶按工分配發份子肉。」

  「有幫廚經驗的社員到記工棚報名,管兩頓飯外加半斤豬下水。」

  白嬌嬌的手指停在帕子上,一根綠線懸在半空。

  半斤豬下水。

  她從炕上坐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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