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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他把王翠花家的門劈了

2026-09-03 09:51:48 作者: 下次不熬夜了
  白嬌嬌手裡的針扎進了指肉。

  她咬著嘴唇把針拔出來,一滴血珠滲進白色繡帕里。

  到了下半晌,馬翠蓮從她家門口經過。

  隔著半開的院門往裡瞅了一眼。

  白嬌嬌迎上她的目光,馬翠蓮飛快地扭過頭,走得比平時快了三分。

  白嬌嬌扔下帕子站起來。

  這就完了?

  不到半天,整個大隊的舌頭根子上都長了她的名字。

  太陽西斜的時候,趙蘭英端著半碗醬豆子從後門鑽進來。

  「白妹子。」

  趙蘭英把碗擱在灶台上,臉上的表情不大好看。

  「王翠花下半晌在碾盤場上跟張大牛媳婦她們又說上了。」

  白嬌嬌攥住門框。

  「她還說什麼了?」

  趙蘭英壓低聲量。

  「她說你跟沈知青不清不楚,又扯上你之前在供銷社跟沈知青說話的事。到後來越傳越邪乎,說你還跟鎮上賣布的小販有來往。三個男人的版本都出來了。」

  白嬌嬌的耳朵嗡嗡直響。

  「三個?她憑什麼張嘴就編?」

  「你跟她講道理有什麼用?她前頭在碾盤場上哭天抹淚說自己寡婦命苦,別人家的媳婦穿金戴銀她連條的確良褲子都做不起。一群婦女聽完就把火對準你了。」

  白嬌嬌的後背貼上了門框。

  沈望舟確實來過。

  青菜和紅頭繩確實進了院子。

  這兩樁事堵在嗓子眼裡,解釋不清。

  更要命的是陸崢。

  上回沈望舟不過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他就在玉米地里發了瘋。

  要是聽見這些流言……

  白嬌嬌不敢往下想。

  「趙嬸,你幫我說幾句公道話了沒有?」

  趙蘭英嘆了口氣。

  「我說了,可王翠花嘴茬子利,一句'你是他家鄰居當然替她說話'就給我堵回來了。她這人記仇,你今早潑了她一褲腿水,她能給你記一輩子。」


  白嬌嬌把手指甲掐進掌心裡。

  「翠蓮呢?她上午還幫我解釋來著。」

  「翠蓮?」趙蘭英苦笑。

  「下半晌翠蓮在碾盤場跟王翠花坐一條板凳上呢。」

  白嬌嬌的胃往上翻了一下。

  「白妹子,你趕緊讓你男人回來。王翠花的嘴可是說到大隊長跟前去了。」

  趙蘭英前腳剛走,白嬌嬌後腳就把院門拴上了。

  她坐回炕上繼續繡帕子,針腳全亂了。

  手指頭戳進繡面里兩回,第三回直接把線扯斷了。

  帕子甩在炕席上,她撐著膝蓋站起來往窗口挪。

  日頭偏西了,地里的工應該快收了。

  陸崢要是從別人嘴裡聽見這些話,今晚這個家得掀翻。

  可要是不讓他知道,王翠花的嘴堵不住,明天後天大後天,整個前進大隊都會把她當成破鞋踩。

  正想著,土路盡頭出現一個人影。

  是周建邦。

  周建邦扛著鋤頭從南坡往回走,路過巷口的時候被碾盤場上的張大牛媳婦拉住說了幾句話。

  白嬌嬌隔著院牆聽不清內容,只看見周建邦擺了擺手,腳步加快了。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

  太陽徹底落到山脊後面。收工的社員三三兩兩往村里走。

  白嬌嬌扒著窗框往外看,終於看見了陸崢。

  男人從麥地方向大步走過來,肩上沒扛鋤頭。

  鋤頭攥在右手裡,柄朝下,鐵頭朝上。

  走路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三成。

  經過巷口的時候,孫大娘正端著豬食盆子出門,看見他迎面過來,下意識往路邊讓了讓。

  白嬌嬌的胃縮成一團。

  他知道了。

  陸崢沒有往家的方向拐。

  他直直走過了自家院門,走過了趙蘭英家的矮牆,走過了東頭碾盤場。


  白嬌嬌從窗口探出半個身子。

  「陸崢!」

  男人沒回頭。

  「陸崢你去哪!」

  白嬌嬌急得從炕上蹦下來,崴傷的右腳踝撞在門檻上,疼得她齜牙。

  顧不上穿鞋,光著腳就往外跑。

  跑到巷口的時候正撞上趙蘭英。

  「白妹子!你男人往王翠花家去了!」

  白嬌嬌的腿發軟,一瘸一拐地追過去。

  遠遠的就看見了。

  王翠花家的院門閂得鐵死。

  陸崢站在門外,鋤頭柄在門板上砸了一下。

  聲音悶沉,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王翠花,開門。」

  院子裡沒動靜。

  「我數三下。」

  還是沒動靜。

  陸崢沒數。

  他把鋤頭換了個握法,鐵頭沖前,雙手攥住木柄,側身發力。

  鋤頭刃口劈在門栓的位置。

  一聲炸響。

  門板中間豁開一道口子,木屑碎渣崩了一地。

  門栓從裡面斷成兩截,整扇門往院裡彈開。

  院子裡三隻老母雞炸了窩,撲棱著翅膀滿院子飛。

  王翠花蹲在灶台後面,兩隻手抱著腦袋。

  「陸、陸同志,你有話好好說……」

  陸崢跨進院子。鋤頭杵在地上,鐵頭嵌進黃泥里。

  「今天在碾盤場上,你說了些什麼?」

  王翠花的眼珠子亂轉。

  「我什麼也沒說啊!」

  「周建邦剛才在地里,一個字不落地學給我聽了。」

  王翠花的臉灰了半截。

  這時候巷子裡已經圍過來七八個人。

  張大牛兩口子站在最前頭,後面跟著孫家老娘和幾個剛收工的半大小子。

  趙蘭英扶著氣喘吁吁的白嬌嬌站在人群外沿。

  「陸崢……」白嬌嬌喊了一聲。

  陸崢沒理她。

  他盯著王翠花。

  「你再說一遍,我媳婦跟誰不清不楚?」

  王翠花往灶台後面縮了縮。

  「我就是隨口說說,又沒指名道姓……」

  「隨口說說?」陸崢一腳踢開擋路的雞籠。

  竹條框子翻了個個兒,雞毛滿天飛。

  「三個男人的版本都編出來了,你管這叫隨口說說?」

  王翠花嚇得往後退,屁股撞在灶台邊角上。

  「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

  陸崢把鋤頭從泥里拔出來,橫在手裡。

  「誰再嚼白嬌嬌一個字的舌根,我就把誰家的門板拆下來劈成柴火。」

  鋤頭柄朝王翠花灶台上一敲。搪瓷碗彈起來摔在地上,碎了兩半。

  王翠花雙腿一軟,直接坐在了灶台邊的柴堆上。

  「我再也不說了……再也不說了……陸同志你別動手,我一個寡婦人家,門板壞了我找誰修去啊……」

  巷子外面圍觀的人群安靜得出奇。

  張大牛把自家媳婦往身後拽了拽。孫家老娘拄著拐棍,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幾個半大小子縮在牆根後面,伸著脖子往裡瞅。

  趙蘭英在白嬌嬌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

  白嬌嬌沒聽見。她整個人的注意力全釘在陸崢身上。

  男人收回鋤頭,轉身往外走。

  經過院門口被劈爛的門板時,腳底踩過木頭碎片,嘎吱嘎吱響了一路。

  圍觀的人群自動往兩邊散開,給他讓出一條道來。

  沒人敢搭話。

  陸崢走到白嬌嬌跟前。

  從上往下掃了她一眼。

  「回家。」

  白嬌嬌張嘴想說話。

  「回家。」

  第二遍的語氣比第一遍重了一倍。

  白嬌嬌乖乖閉嘴。

  陸崢沒扛她,也沒拉她。大步走在前面,步子放慢了半拍,等著她一瘸一拐地跟上來。

  進了院門,陸崢把鋤頭靠在牆角。

  拉過白嬌嬌的胳膊,一把將人提起來,橫著塞上炕。

  門板被他從裡面推上,門栓插死。

  窗戶也關了。

  屋裡的光線暗下來,只剩灶台上沒熄乾淨的炭火映出一小片紅光。

  白嬌嬌從炕席上撐起半個身子。

  「陸崢,王翠花說的全是假的,我跟沈望舟什麼關係也沒有。」

  陸崢蹲在水缸邊洗手。

  冷水澆在滿是泥土的手背上,泥水順著手指縫往下淌。

  他沒吭聲。

  白嬌嬌的嗓子發乾。

  「是李清竹拿著紅頭繩到處挑事,你問趙蘭英就知道了。」

  陸崢把手上的水在褲腿上擦了兩下。站起身,走到炕邊。

  炕沿被他單手一撐,整個人的重心壓過來。

  「沈望舟上過家門幾回?」

  白嬌嬌的舌尖發麻。

  她當然知道答案。

  沈望舟送菜上門一回,送紅頭繩一回,陸崢親眼撞見了一回。

  可王翠花嘴裡的版本是「好幾趟」「天天去」。

  「就一回。送菜和紅頭繩是同一回。你在場的,你都看見了。」

  「在我回來之前呢?」

  白嬌嬌愣了一拍。

  「你去供銷社碰見他,兩個人說了多久的話。」

  「說了幾句!他問我路,我指了個方向,前後不到三分鐘!」

  陸崢的膝蓋頂上炕沿,身子往前傾了半寸。

  「他憑什麼敢上門送紅頭繩?」

  「我怎麼知道他憑什麼!他是知青,剛搬來,跟誰都打招呼!」

  「跟誰都送紅頭繩?」

  白嬌嬌被問得啞口無言。

  這個問題她回答不了。

  沈望舟確實只送了她一個人。

  「你笑了。」陸崢的話忽然拐了個彎。

  「什麼?」

  「供銷社裡。他跟你說話的時候,你笑了。」

  白嬌嬌的腦子嗡了一下。他連這個都記得?

  「人家幫我拿了個夠不到的東西,我客氣笑了一下!你跟大隊裡的嬸子說話也會客氣點頭吧!」

  「我不笑。」

  白嬌嬌被他噎得胸口發悶。

  「你不笑是你的事!我又不能見誰都擺臭臉!」

  「你可以。」陸崢單掌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從半坐的姿勢按回炕席上。

  「見了別的男人,就該擺臭臉。」

  白嬌嬌被壓得後背貼在炕席上。葦草被擠出細碎的聲響。

  「陸崢你講不講道理!」

  「不講。」

  白嬌嬌氣得眼眶泛酸。她扭過頭不看他,手指攥著身下的炕席角。

  屋外傳來幾聲犬吠,遠處有人趕牛迴圈的吆喝聲。

  炕上安靜了十幾息。

  陸崢的手從她肩膀滑到後頸。

  五指扣住頸側,拇指抵在下頜骨的邊緣,把她的臉扳回來。

  「你今天在井邊潑了王翠花一褲腿水。」

  白嬌嬌吸了吸鼻子。

  「她活該。」

  「你潑完就走了。沒找我。」

  「我找你幹什麼!你在地里上工,我為了王翠花一個潑皮寡婦把你從麥地里喊回來?」

  「你嫌丟人。」

  「我嫌你回來又要發脾氣!」

  「我發脾氣你受不了?」

  白嬌嬌咬著嘴唇不接話。

  陸崢的拇指在她下頜骨上磨了兩下。老繭擦過頜線最尖的地方,又癢又脹。

  「白嬌嬌。」

  「你要怎樣!」

  「沈望舟以後再上門,你怎麼辦。」

  「我不開門。」

  「他在巷口碰見你呢。」

  「我繞道走。」

  「他主動跟你說話呢。」

  「我裝聾。」

  陸崢看了她一會兒。

  扣在頸側的手慢慢收緊,把她往上提了兩寸。

  白嬌嬌的後腦勺離開炕席,半懸在空中。

  「崢哥!」

  這兩個字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時候,白嬌嬌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陸崢的手停了。

  屋裡只聽見兩個人的喘息聲交錯。

  白嬌嬌趁著這一拍的空當,兩隻手攀上他的手腕。

  十根手指勾在他腕骨上,指尖發白。

  「你鬆手,我說。」

  陸崢把她放回炕席。

  手沒撤,從頸側滑到鎖骨上方搭著。

  白嬌嬌還在喘氣。

  胸口起伏了好一陣才緩過勁來。

  窗外的暮色透過紙窗漏進來一小片灰暗的光。

  灶台上的炭火滅了,屋裡更暗了。

  白嬌嬌盯著頭頂的房梁。

  「我是你的人。」

  這五個字說得又輕又快,幾乎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的。

  陸崢沒有反應。

  白嬌嬌咬了咬舌尖。

  「誰都搶不走。行了吧。」

  搭在鎖骨上的大掌往下滑了兩寸。

  掌心貼在她心口正上方,隔著布料,跳動的頻率全落在他手裡。

  「再說一遍。」

  「陸崢你夠了!」

  「說。」

  白嬌嬌閉上眼,喉結上下滾了一回。

  「我是你的人。誰都搶不走。」

  聲音比第一遍大了一點。尾音裡帶著沒忍住的鼻音。

  陸崢的手掌在她心口的位置按了三秒。

  炕席咯吱響了一聲,男人翻身下炕。

  白嬌嬌縮在炕上沒動。聽見他走到外間,水瓢碰水缸的聲響傳過來。

  冷水澆在臉上的潑濺聲。

  然後是一句極低的、含混不清的話。

  白嬌嬌豎起耳朵。

  沒聽清。

  外間的水聲停了。

  白嬌嬌趴在炕上沒翻身,耳朵豎得發酸。

  腳步聲從灶台方向過來。門帘被撥開,葦席發出一陣悶響。

  陸崢上了炕。

  沒挨過來。

  兩個人之間隔了半尺空當。

  白嬌嬌等了十幾息,終於忍不住滾過身。

  「你剛才說什麼了。」

  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臉。

  「你在外面洗臉的時候嘴裡嘟囔了一句,我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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