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哪也不去

2026-09-03 09:51:47 作者: 下次不熬夜了
  陸崢沒動。

  黑暗裡只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

  

  白嬌嬌嘴裡含著半塊甜糕,另外半截懸在唇外,桂花碎粒黏在下唇邊緣。

  糯米的甜膩氣味在兩人中間的窄縫裡散開。

  她等了一會。

  男人還是沒有靠過來。

  白嬌嬌的脖子酸了,嘴裡的甜糕被體溫捂化,開始往下巴方向滑。

  「你到底吃不……」

  話沒說完。

  一隻大手扣住她後腦勺,男人的嘴直接壓了上來。

  力道完全不留餘地。

  甜糕被兩片唇碾碎,糯米黏膩的汁水在齒縫間四溢。

  桂花的顆粒被舌尖來回碾磨,混著兩個人的氣息攪成一團。

  白嬌嬌整個人被按得往後仰倒,後腦勺砸進枕頭裡。

  她嘴裡的甜糕早就沒了,全被渡了過去。

  可陸崢的嘴還釘在她唇上,下唇被叼住,往外拖拽了一下。

  牙齒磕在她嘴角的嫩肉上,辣得她吃痛。

  「你咬輕點!」

  白嬌嬌雙手撐住他的下巴往外推。

  陸崢鬆開嘴,喘了兩口粗氣。

  「誰讓你用這種法子餵東西。」

  「怎麼了?你嫌棄?」

  「你嘴裡的東西我嫌棄得了?」

  白嬌嬌的臉燒得發燙。

  她側過頭不搭話,手在被窩裡摸索,又捏起櫃角的油紙包。

  「還吃不吃?」

  「不吃。」

  「你一整天沒下肚正經糧食,不吃甜糕也行,把灶台上的白米飯熱一熱……」

  「說了不吃。」

  陸崢把她往懷裡拉。

  手臂箍住她的腰,掌心熟練地卡進腰線最窄的位置。

  白嬌嬌被箍得貼在他胸口上,鼻尖全是男人身上殘餘的皂角味和汗氣。


  她安靜了片刻。

  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前畫圈圈。

  「陸崢。」

  「嗯。」

  「你今晚為什麼帶我去楊樹林?」

  「你偷看我的信,不該罰?」

  「我認罰了呀。」白嬌嬌往他懷裡縮了縮。「可你信上寫的那些事,你打算怎麼辦?」

  陸崢的手停了一拍。

  「什麼怎麼辦。」

  「你舅公回京了,你娘的事也在走手續。」

  白嬌嬌斟酌著用詞。「公社那邊考察也快過了,你往後……是不是要回去?」

  炕席被翻身的動作壓得吱嘎響。

  陸崢翻過身,面朝天花板。

  白嬌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問你話呢。」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趕緊走。」

  白嬌嬌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我什麼時候說巴不得你走了!」

  「你偷看信的時候手抖成篩糠。看到'平反'兩個字就竄起來收拾包袱皮。」

  陸崢偏過頭,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臉。

  「你不是巴不得我走,是巴不得我走了以後你好跑。」

  白嬌嬌被戳中要害,聲音立馬拔高半調。

  「你胡說!我是怕你走了沒人管我!」

  「這話說得倒順溜。」

  「本來就是!你要回了京市大院當少爺,誰還給我掙工分?誰替我去大隊搶細糧?我一個人在前進大隊連口熱乎飯都混不上!」

  白嬌嬌越說越急,兩隻手在他胸口上亂拍。

  「我捨不得你走!行了吧!」

  陸崢一把攥住她亂拍的手腕。

  「捨不得什麼?」

  「捨不得……」

  白嬌嬌的腦子飛速轉。


  「捨不得你給我掙工分。」

  安靜了三秒。

  陸崢的胸腔震動了一下。

  那是一聲悶笑。

  但笑完之後,攥著手腕的力道驟然加重。

  白嬌嬌被他一拽,整個人翻了過來,脊背砸在炕席上。

  男人的身形罩下來,兩條胳膊撐在她腦袋兩側。受傷的左臂上纏著的布條蹭到她耳根,棉布上殘餘的藥粉味鑽進鼻腔。

  「就值工分?」

  「還有細糧。」白嬌嬌嘴硬到底。

  「行。」

  陸崢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

  「既然只值工分和細糧,那我就多賺點,省得你天天惦記著往外跑。」

  他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耳垂。

  不是親吻,是牙齒叼住了軟肉往下拖。

  白嬌嬌的身子彈了一下。

  「你別……」

  「別什麼。」




  「我用得著胳膊嗎。」

  炕席的吱嘎聲變得又密又急。

  被角被蹬到炕沿下面。

  白嬌嬌的腳後跟抵住他的小腿肚,想往後蹭,被一隻大掌扣住膝彎拖了回來。

  「你說捨不得,那就別動。」

  「我沒說捨不得你這樣!」

  「你說的。記清楚了。」

  手掌從膝彎滑到大腿外側。老繭刮過一層薄汗,留下灼燙的觸感。

  白嬌嬌拿拳頭錘他肩膀。

  錘了兩下發現全是硬骨頭,自己的指節反倒磕得發疼。

  「陸崢你混蛋……」

  「罵完了?」

  「沒罵完!你白天在楊樹林折騰一回不夠?你不要命了你那傷口……」

  「我的命你什麼時候操心過。」

  白嬌嬌嘴一癟,眼眶發酸。

  「我沒操心過?你中午在麥地里割傷胳膊,我連貼身衣裳都撕給你包傷口了!」

  陸崢的動作頓了一拍。

  「你撕衣裳是心疼我?」

  「不然呢!我撕著玩?那可是我僅剩的一件沒被你扯爛的好襯衫!」

  兩人在黑暗的炕上安靜了幾息。

  陸崢的額頭抵上她的發頂。呼吸打在她的髮際線上,滾燙的氣流一波一波灌下來。

  掌心的力道慢慢松下來。

  從鉗制變成了揉捏。

  粗硬的指節沿著她的腰線慢慢往上摸索。到了肋骨的位置,停住了。

  「白嬌嬌。」

  「幹嘛。」

  「哪也不去。」

  白嬌嬌的呼吸卡住了。

  「什麼?」

  「京市的事,跟你沒關係。」

  陸崢的手掌平貼在她肋骨上方。掌心的溫度穿透薄布,整片烙在皮膚上。

  「我就在這兒。陪你。」

  窗外的月光從破洞裡漏進來一小片。

  白嬌嬌盯著頭頂灰濛濛的天花板,心裡翻江倒海。

  他不走。

  他不走就意味著她跑不掉。

  這男人守在前進大隊一天,她就被困在這院子裡一天。

  可他剛才說那三個字的時候,搭在她肋骨上的手掌穩得不帶一絲猶豫。

  白嬌嬌閉上眼。

  陸崢的掌心貼著她的心口。

  隔著一層布料,跳動的頻率被他摸了個正著。

  「心跳這麼快。」

  「熱的。」

  「大半夜涼快著呢。」

  「你手燙。」

  陸崢沒再拆穿她。

  手掌從肋骨處往下滑,重新卡回腰線。

  五根手指收攏,牢牢箍住。

  白嬌嬌縮在他的臂彎里,後腦勺抵著他的下巴。

  枕頭上殘留的桂花甜糕氣味散了大半,只剩若有若無的一縷糯米香。

  她閉著眼,腦子裡全是那封信上的字。

  「最遲入秋,應有定論。」

  最多還有兩個月。

  她的繡花帕子賣不了幾個錢。

  黑市的路她不敢走。介紹信還沒著落。

  兩個月之內,她得想到別的辦法。

  身後的男人呼吸漸沉。

  掌心的力道卻一點沒松。

  睡著了都要把她按在懷裡。

  白嬌嬌翻了個身,面對著他的胸膛。

  鼻尖蹭到鎖骨下方的老舊傷疤。

  她的手指碰了碰那道舊疤的邊緣。

  陸崢的手臂收緊了一分。

  白嬌嬌把臉埋進去,閉上眼睛。

  一夜無話。

  天剛麻麻亮,公雞叫了第一遍。

  陸崢翻身下炕,套褂子、蹬鞋。動靜壓得極輕。

  白嬌嬌迷迷糊糊聽見灶台上鐵鍋響了一聲,水燒開的咕嘟聲悶了一陣,然後是碗勺磕碰。

  等她再睜眼的時候,炕頭柜上擺著一碗白米粥和半塊江米甜糕。

  旁邊壓著一張煙盒紙殼,上頭用燒焦的木炭棍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

  「在家待著。哪也別去。」

  白嬌嬌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

  拿起粥碗喝了兩口。

  放下碗,她打開炕頭櫃裡存著的碎布包,一張一張地數裡面的票子和零錢。

  五塊錢補貼、繡花帕子換的八毛、加上零散銅板,六塊二。

  她把錢重新包好塞回去,心裡盤算著今天再趕兩條帕子出來,讓趙蘭英明天帶去公社代賣。

  穿好鞋出院門打水。

  右腳踝還纏著布條,走路一瘸一拐。

  經過巷口拐角的時候,井邊已經圍了四五個端盆提桶的婦女。

  王翠花第一個瞅見她。

  那寡婦的眼珠子從白嬌嬌身上的碎花罩衫上頭掃過去,又掃回來。

  「喲,白同志今天穿新衣裳了?這布料可真夠稀罕的,我在公社的供銷社櫃檯上都沒見過。」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