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嬌嬌不知道陸崢醒來時手上攥著何物,但李清竹的底氣擺在明面上。
雙腿徹底使不上半點力氣。
她順著院門邊緣滑蹲下地。
手指上纏纏繞繞的破布條還在往外滲著血珠,連帶著骨頭逢里都發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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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崢最後留的西段落水言辭,根本不是疑問,而是蓋棺定論!
他一直全知全覺。
一直冷眼瞧著她演戲,看著她這跳樑小丑在面前出乖露醜。
不能留了,留下來必死無疑!
白嬌嬌咬緊牙關站起,跌跌撞撞奔進裡屋。
翻出柜子最底層的破布袋,把前些日子偷湊留作底牌的幾張毛票和公社換來的五塊錢,一文不剩地貼身塞進肚兜內層夾縫。
手指抖得不成樣子,抓起衣服往布袋裡硬塞。
大隊上工的銅鑼剛敲響,院外腳步聲由遠及近。
這動靜沉穩有力,隔著土牆也能辨認出來。
陸崢提前回來了。
白嬌嬌一把將布袋拉緊,踢進草蓆最里側,自己屏住呼吸貼緊窗台底側泥牆。
院門被推開,接著又響起了第二道更顯輕盈的步伐。
「有事?」陸崢開口詢問,音色聽不出喜怒。
「崢哥,大隊要求核對明個要使的農具登記。」李清竹緊隨其後進了院。
「擱水缸上寫。」陸崢給出回話。
外面傳來本子翻蓋翻動的聲響,隨之一件物什落進泥地里。
李清竹彎腰撿起。
兩根紅艷艷的頭繩在她細白手指上繞來繞去,在傍晚的殘陽下顯得尤為扎眼。
「呀,怎把沈知青的物什夾本子裡帶出來了。」李清竹不緊不慢拍打泥塵。
水流傾倒的動靜驟歇。
「你拿旁人這東西跑我這舞弄什麼。」陸崢不耐煩接話。
李清竹上前兩步。
「沈知青今天來找我訴苦,直言得罪了你。」
「就因著給白同志送這兩根頭繩。」
「崢哥,兩根頭繩實則不值幾個錢錢。」
「真送了收下也無礙,你直接把人趕走,大夥背地裡非議,倒顯得白同志做賊心虛。」
「你想藉此說啥門子怪話。」陸崢轉過身來。
「我只是替你不值當。」李清竹將紅頭繩推放在磨盤上。
「舊日恩情不論真假,可眼下的事卻明擺著。」
「這女人只會招蜂引蝶生事端。」
「你留著這禍水過日子,以後不知要受盡多少委屈窩囊氣。」
院裡靜得出奇。
「滾出去。」陸崢用葫蘆瓢敲碎水缸邊緣浮沫,水花四濺。」
「她究竟是偷還是搶,老子關起門來自己管教。」
「這破繩子帶走!再有一回跑來搬弄是非,我連你這破本子一塊絞碎。」
李清竹面孔漲得通紅。
「崢哥!我都是為你好!你莫要讓個狐媚子騙了後半輩子!」
「滾!」
李清竹憤恨收口,拽起頭繩踏出院門離去。
白嬌嬌在屋內將這些話全數收入耳底。
他當外人面護著她?根本談不上護!
這男人不過是覺得自個兒的東西容不得外人指手畫腳。
白天落水地點的謊言被直接戳破,沈望舟送頭繩這一出舊事這會子又被抖翻出來上眼藥刺拉心肺。
兩罪歸總,一起清算。
今天絕計熬脫不過去!
她雙手扯住布袋邊緣,整個人從窗台邊彈起。
今夜不跑,等著被按在炕上折斷腿骨?
這等生不如死的受罪日子沒法熬了。
走必須輕手輕腳,連門都不能走。
從後窗翻去苞米地是唯一的活路。
這帶出來的薄衫夜晚頂不住風寒,櫃頭頂上還有一件陸崢替換下未洗的粗布厚褂,穿走勉強能禦寒。
白嬌嬌踮起腳尖,伸出胳膊去扯這厚衣裳的邊角。
手心全是冷汗,滑膩沒抓牢。
衣裳拽下來時,將掛在壁上的粗瓷碗連帶著颳倒。
瓷碗砸中木板,發出極清脆刺耳的破裂聲。
院外的男人原本還滯留在水井邊,停歇了一兩秒鐘。
腳步聲直接改道,朝著正屋房門徑直跨進。
白嬌嬌心膽俱裂,抱著布袋不管不顧直接踩上土炕緣邊,雙手死摳住後木窗的框條,右腳剛懸空抬起一半。
兩扇木門被外力巨力衝撞開,發出震天脆響。
高大身軀嚴嚴實實堵死了屋門,將殘陽拉得細長。
「去哪。」男人大步跨近,長臂一伸,直接扣死了她正欲向上鑽動的細白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