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下課的鈴聲終於響起來的時候，林念不緊不慢地收拾書包，等高琪把最後一張速寫畫完收筆，兩個人一起下樓。
走出教學樓，夜裡的空氣帶著初春特有的那種濕潤的寒意，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路面上有積水映著碎碎的光。
回到宿舍林念把外套掛好，洗漱完爬上床，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的時候，心跳不自覺地快了一拍，對話框裡躺著三條新消息。
第一條發自晚上七點十分——」中場休息，湯圓看起來很好吃，隔著屏幕都聞到芝麻味。」
第二條九點——」我們結束了，我們也吃湯圓【圖片】」
第三條是剛剛——」宿舍了嗎？我到家了，等你。」
林念盯著最後那條」等你」看了好幾秒，胸口那個地方忽然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打字的手指有點快：」今天元宵節，你那邊有什麼活動嗎？商演人多不多？」
那邊秒回。仿佛他一直在等手機亮起來。
」商演就一個商場的中庭，人倒是不少，但唱完就走了，今晚沒湯圓吃只好買一份，還是你那張圖比較實在（／．＼）」
看著後面跟著的顏文字，林念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被窩裡暖和，她翻了個身側躺著敲字：」那你也太慘了，要不我遠程給你遞一碗過來？」
劉宇寧發來一串」哈哈哈哈」，然後說：」你去年冬至不也發過一碗湯圓嗎？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個碗的樣子，白色的，有個小缺口，對吧？」
林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居然記得！
去年那張隨手拍的食堂湯圓照片，白瓷碗的碗沿確實有一道米粒大小的缺口，她自己都不太注意的細節，他隔著屏幕一眼看到了，記到現在。
」你記性也太好了吧，」林念突然感覺有點酸酸的！
」那你今天湯圓跟誰一起吃的？跟高琪？」他問。
林念回：」自己吃的」
劉宇寧那邊頓了幾秒，然後進來一條語音，她點開來湊到耳邊，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比平時輕一些，像是把手機貼在嘴邊低聲說的：」一個人吃？心情不好嗎？」
低啞的聲音帶著笑意，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像一根羽毛輕輕撩過耳廓。
林念的耳朵」嗡」地熱了起來，把手機拿遠了一點，隨後湊近又聽了一遍，突然感覺臉頰熱熱的！
她咬著下唇敲了幾行字又刪掉了，重新打字：」下午提前交作業，不想排隊就沒等她。」
發完這一句，林念有些緊張的把手機反扣在枕頭旁邊，做了兩個深呼吸，沒多久屏幕亮了。
她沒有立刻翻過來看，等了幾秒，等心跳稍微平復了一點點，才慢慢把手機翻開。對話框裡沒有文字，只有一行字：」對方邀請你語音通話。」
林念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語音通話！！！
她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發麻。宿舍里高琪在下面窸窸窣窣翻書，林慧在床上哼著極輕的旋律，燈已經關了，只有窗戶外面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投進來一道窄窄的銀白。
恍惚間，她按下了接聽鍵。
把手機舉到耳邊的那一刻，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宿舍里所有的細微響動都被推到很遠的地方，聽筒里只有一片極輕的電流雜音，然後一個聲音從一千多公里之外傳了過來：」餵？」
劉宇寧的聲音和她平時聽語音時不太一樣。
更近，更真實。
沒有經過錄音設備和網絡壓縮的過濾，帶著一種微微的顆粒感和胸腔共鳴的厚度，像他本人就在她耳邊隔著一層薄薄的距離開口說話。
他說完那個」餵」之後沉默了兩三秒，然後笑了一聲：」真接通了？我還以為你不會接呢～」
「我……」
林念發現自己嗓子有點緊，她清了清喉嚨，壓低聲音說：」嚇我一跳，怎麼突然就打過來啦？」
話一出口她覺得自己語氣太生硬了，趕緊補了一句：」那個……我是說——挺意外的。」
那邊又笑了，很低的笑聲從聽筒里傳過來，像有人在她耳廓旁邊輕輕呼了一口氣：」我也挺意外的，手指比腦子快，打完才反應過來！不過反正都接通了，你別掛。」
」沒想掛。」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整個人縮在枕頭和棉被之間的小空間裡，手機貼著耳朵，感覺他的呼吸聲比話語更清晰地傳過來，一吸一呼的，好像就在自己耳邊說話，讓林念有些呼吸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