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筒兩端陷入一陣安靜。
沒有喧鬧，只剩下透過電流傳遞過來的呼吸聲，輕輕淺淺，仿佛那人就隔著咫尺距離，就在同一個房間裡。
林念蜷在被子裡面，被這層不明的靜謐裹得胸口微微發悶，臉頰一陣陣發燙，她猛地一把掀開厚重的棉被，微涼的夜風順著窗戶縫隙鑽進來，拂在滾燙的面頰上，才稍稍平復幾分慌亂。
她稍稍調整呼吸，指尖攥著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壓得很輕，帶著一絲還沒散盡的侷促：「你現在在幹嘛呢？」
電話那頭傳來劉宇寧略帶沙啞鬆弛的嗓音，他說剛剛洗完澡，在擦頭髮……
林念腦海里立刻就浮現出一幅他濕漉漉的畫面；昏暗的房間，暖黃色的室內燈光，他坐在床邊，手裡攥著毛巾反覆揉搓潮濕的黑髮，水汽縈繞在肩頭。
僅僅只是想像，就讓她的耳根燒得厲害，連脖頸都泛起一層薄薄的熱意。
「那你頭髮乾淨吹乾，不然容易感冒的。」
劉宇寧低低笑了一聲，語氣帶著點東北男生獨有的散漫隨意：「屋裡暖氣足，沒事兒。」
」今天元宵，本來想早點收工的，」他的聲音從聽筒里繼續淌過來，不緊不慢的，像一條溫熱的河流，」結果商演拖了一會兒，下午回老街路上看到你發的湯圓圖片，肚子叫了一聲。」
林念忍不住笑了出來：」你那一碗湯圓吃得飽嗎？」
」所以一下直播回來就煮了包方便麵，加了個蛋。」他理直氣壯。
「那也太慘了～」林念憋笑！
」沒辦法，一個人在外面過節的待遇」，語氣里有一點兒誇張的委屈，但更多是一種很淡的、聽久了才能分辨出來的認真。
喧鬧落幕，回到空蕩蕩的屋子，熱水沖刷掉一身疲憊，潮濕的黑髮滴著水珠，偌大房間只有暖氣嗡嗡作響。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一千多公里，漫無邊際地閒談。
從碗裡的湯圓，聊到去年冬至各自吃的吃食，又慢慢回溯起年前在丹東那短短一日的相處，鴨綠江邊的風，大棚里甜軟的草莓，老街夜晚喧囂的人聲，一幕幕回想起來，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劉宇寧說他存了林念給他拍的很多照片，偶爾還會翻看之前的聊天記錄，說到這句話的時候兩個人的聲音同時低了下去，聽筒里只剩下電流輕微的嘶嘶聲和彼此的呼吸，那種沉默不尷尬，反而像一根線繃到了最緊的弧度，隨時可能彈出什麼來。
」念念。」他忽然叫她。
沒有加任何後綴，就是乾乾脆脆的兩個字，從一千多公里之外的那個聲音里吐出來，像一小顆石子投進她心口最靜的湖面。
她」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自己都聽不見。
電話那頭，劉宇寧握著手機，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機身，明明浴室殘留的水汽還縈繞周身，喉嚨卻感覺乾澀得有些說不出話來，可心口卻是滾燙灼熱！
他說最後那半句的時候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懶洋洋帶笑的調子，但林念聽得出那層笑意底下沉著什麼，硬的、熱的、明確的，像冬天河面冰層底下一直在流的活水。
她攥緊了手機的邊緣，指節微微發白。窗外有一陣夜風穿過銀杏樹的枝丫，乾枯的小枝條互相擦碰發出細碎的聲響，遠遠的，隔了一層玻璃，像另一個世界的伴奏。
」好，」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慢慢滑出來，帶著一點微微的顫！
」暑假，我們約好了。」
那邊又笑了，這次笑聲更輕更長，像一根羽毛在半空中慢慢飄了一圈才落下：」約好了，誰反悔誰是小烏龜！」
她」噗」地笑了出來，說劉宇寧你幼稚！
兩個人在電話兩頭笑成一團，聲音低低的，壓著怕吵醒舍友，但那種從胸腔深處溢出來的快樂怎麼壓都壓不住……
兩人仿佛有許多的話要講，直到屏幕暗下去之後房間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窗簾縫隙里那道銀白色的路燈線條橫在天花板上。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她發現手機里多了一條凌晨發來的消息，時間顯示一點多：」昨晚忘說了，湯圓照片拍得很好看，希望下次可以一起吃！」
林念笑了笑，眉眼彎彎，仿佛又看到了嘴角的小梨渦！
窗外天光大亮，元宵之後的早晨依舊是尋常的、平淡的、需要背書做卷子的周六，一切都沒變，但又變了許多，她把手機收進書包里，背上，踩著晨光走出宿舍的時候，嘴角那個彎度怎麼也沒法藏起來。
春天正一步一步走得越來越近了，她想。
到時候，總會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