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念完全適應五班的節奏,從學習中稍微抬頭的時候已經是周五了!
那天早晨她照舊在六點半被鬧鐘叫醒,迷迷糊糊翻身坐起來的時候,腦子裡第一反應是」今天上午有語文默寫和英語小測」,第二反應是」終於到周末了,雖然還得上一天課!」
然後她套上毛衣下床,腳踩進拖鞋裡的時候才忽然頓住——手機上顯示著日期,農曆正月十五——今天是元宵節呢!
窗外天光蒙蒙亮,操場邊的路燈還亮著,薄薄的霧氣瀰漫在樹梢之間。
走廊盡頭傳來誰趿拉著拖鞋啪嗒啪嗒去洗漱的聲響,隔壁宿舍的門開了又關上。
一切都和平常的早晨沒有任何區別,空氣里卻仿佛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溫軟軟的東西,像隔著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人在煮一鍋甜湯,氣味飄不過來,但她知道那鍋湯就在那裡咕嘟咕嘟冒著泡。
高琪從她身後探了個腦袋過來,睡眼惺忪地掃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打了個哈欠說:」哦對,今天元宵,食堂晚上應該有湯圓賣吧?」林念聽到」湯圓」兩個字的時候,忽然就想起了去年冬至的那碗湯圓,很好吃!
不知道今年的湯圓味道怎麼樣?
她給他拍正在吃湯圓的照片饞他,那邊回了一張超大的餃子圖……
那天他們還聊了很多,手機屏幕亮著,對話框裡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從湯圓聊到南北方的冬天差異,從各自小時候過節的習俗聊到長大之後對節日的感受……兩個人之間互相了解了個徹底!
林念手機里現在還存著那張他站在街邊手裡舉著一杯熱奶茶,背景是丹東深夜的街邊,他笑得眼睛彎彎的,鼻尖凍得發紅。
是那天他下播之後的照片!
那個冬至因為一場意外的長談,變成了嵌在冬日裡一小塊溫熱的琥珀。
看到那些零零碎碎的對話,像在口袋裡摸到一顆忘了吃的糖,剝開來還是甜的。
而現在,元宵又到了。
時間過得真快,那種」快」的感覺在她埋頭做題畫畫的間隙里悄然生長,等她抬頭的時候,發現日曆已經翻過了那麼厚一摞。
上午的四節文化課依舊排得密不透風,下午是素描課林念提前完成了今天的靜物寫生,交完作業,她便提前下課離開藝術樓往食堂去了。
路上掏出手機看到了劉宇寧昨天的留言,說他們今天在當地商場的元宵活動上要唱兩首歌,往上翻就是前天他第一次商演的照片!
林念想,就這麼幾天,自己好像錯過了許多!
穿過操場邊上那條鋪著紅磚的小路,提前到達食堂,此時人並不多,林念直接便走向寫著特供餐牌的窗口,裡面三個保溫桶冒著熱氣,甜絲絲的糯米混合著米酒的香氣飄散開來,混著食堂慣有的飯菜氣味,鑽進鼻腔的時候讓人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林念直接要了芝麻和花生的混合,找了靠牆的角落位置坐下,白瓷碗捧在手心裡是滾燙的,湯圓擠擠挨挨地浮在清亮的甜湯里,個個圓潤飽滿,表皮微微透明,隱約能看到裡面深色的餡料。
她用勺子舀了一顆芝麻餡的,小心咬開一個小口,滾燙的黑芝麻糊淌出來,甜味瞬間在舌尖化開,綿密濃稠,燙得她輕輕吸了口氣。
她放下勺子,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畫面裏白瓷碗和木紋桌面的組合在暖黃色燈光下有種樸素的、安靜的美,湯圓表面的光澤和氤氳的熱氣被鏡頭捕捉得恰到好處。
她點開和劉宇寧的對話框,把照片發了過去,附了一句:」寧哥,元宵快樂!!!食堂的湯圓,芝麻餡的,替你嘗了,超甜。」
發送成功之後她盯著屏幕等了幾秒,沒有動靜,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端起碗慢慢吃著,花生餡的湯圓甜度比芝麻的稍微淡一點,花生碎的口感粗糲而有嚼頭,咀嚼的時候能品出那種堅果被炒制過後的焦香……
她一邊吃一邊將微博打開,幾天沒上線,私信和@她的消息蹦出來一堆,她都沒看,直接點到了劉宇寧的微博,刷到了前天他們商演的視頻,拍攝不是很清晰,但能聽清楚他的歌聲……
晚自習是六點四十開始,林念坐在教室里翻開數學練習冊,做了兩道選擇題,又拿出英語完形填空刷了一篇,筆尖在答題卡上塗塗改改,教室里安安靜靜的,只有翻書聲和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高琪坐在她旁邊畫速寫小稿,筆動得飛快。
一切都和平常沒有區別,但林念總感覺自己的一部分注意力像一根細細的線,懸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時不時被什麼無形的風吹得微微晃一下,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拽回來,盯著完形填空的下一行看了一遍又一遍,確認每個選項的詞義和語境,圈出正確答案。
做完第三篇完形的時候她翻到下一頁,發現那一章已經全部完成了,她呼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酸的眼眶,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八點五十分,距離下晚自習還有四十分鐘。
她又做了一道數學大題,把證明步驟工工整整寫在答題紙上,然後翻開語文課本背了兩首古詩,等到那兩首詩在腦子裡滾瓜爛熟之後,她停下來,往窗外看了一眼。
夜色濃稠,窗戶玻璃映出教室里日光燈的白光和幾個人埋頭的身影,不知道他結束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