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中午。
食堂人聲鼎沸，尚曉端著餐盤找到位置坐下，剛扒了兩口飯，對面就落下一道熟悉的身影。
【記住本站域名臺灣小説網→𝗍𝗐𝗄𝖺𝗇.𝖼𝗈𝗆】
林小棠把包往旁邊一放，托盤擱桌上，筷子掰開，動作行雲流水。
她今天穿的是件淺灰色開衫，頭髮隨意扎了個低馬尾——這是她的開學第一周，整個人還帶著假期那種鬆弛的餘韻。
「這周末真得跟我出去逛街吧。」
她一邊把青椒絲往盤子邊撥，一邊開口，語氣聽起來像在陳述某個不可更改的日程。
尚曉筷子頓了頓，沒抬頭。
「你都兩周沒回來住了。」林小棠繼續說，數落他的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平時課也多，來學校都一個月了，我還沒帶你到校外逛逛呢。」
尚曉低頭扒飯，不語。
他不是不想去。
只是這一個月確實忙得腳不沾地——課業、電競社、尚煜那邊的事、還有自己那點「給自己找事」的毛病。
周末回尚煜那兒，平時住校，和林小棠見面反而比高中時還少。
但她也剛開學，不也一樣忙？
尚曉心裡隱約覺出點什麼。
八月底林小棠返校，到現在快一周，他每個晚上都問林小棠：要不要去操場走走？
畢竟兩人現在的關係，說開了，也定了。
雖然還沒正式告訴雙方父母——但網上節奏那麼大，尚父尚母早就動了來上海見見林母的心思。
據林小棠說，她媽從長沙之行那會兒就開始懷疑了，畢竟那次她老人家主動早退，給兩個孩子創造了「獨處環境」。
尚曉對此假裝不知道。雙方家長都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捅破窗戶紙，他就當自己是個局外人。
但林小棠拒絕了他每一個散步邀請。
理由倒是冠冕堂皇：開播打遊戲，陪陪粉絲，別冷落了直播間那些天天喊「少爺」的老粉。
尚曉當時沒說什麼，由著她拉自己上線。後來才慢慢回過味來——
她不是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她是過了那個想滿世界宣告主權的階段。假期那會兒，林小棠恨不得在尚曉身上貼個標籤，讓全世界都知道這是她的人。
可現在，她只想他別在學校太出名，少給她製造些「潛在的競爭對手」。
尚曉覺得這心態挺有意思。
但今天，她居然主動開口約他出門。
「周六可以去。」他終於把嘴裡那口飯咽下去，聲音還有點含糊，「但周日我要去閔行區，錄一個節目。」
「什麼節目？」
「二拳超人那個高校娛樂賽，宋新宇上周跟我說的。」尚曉拿紙巾擦擦嘴，「復旦校隊打職業隊，我去湊個數加加熱度。」
林小棠筷子停了。
「二拳超人……」她眨眨眼，似乎在回憶，「那個在哆啦哆啦做娛樂賽的UP主？」
「嗯。請了來福阿陽和江敘白。」
「啊，那我知道，我刷到過他那個系列，還挺火的。」林小棠若有所思，隨即嘆了口氣，筷子尖戳著米飯，「周六我有實踐課，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的那種——」
她拖長尾音，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點刻意放大的可憐：「那周日的節目，你能不能帶上我呀？」
尚曉抬眼看她。
「我就去旁邊看著，不客串，不露臉，保證不打擾你。」林小棠豎起三根手指，「真的。」
她這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尚曉太熟了。小時候每次想蹭他的遊戲機，她就是這樣。
他低頭繼續吃飯，眼角卻彎了。
「好啊。」
林小棠眼睛一亮。
「我客串得也不多。」尚曉夾起一塊紅燒肉，「但這個比賽對高校電競曝光確實有好處，復旦能受邀也是因為校隊今年成績不錯。能推一把的事，我順手做了。」
他沒說後半句：而且你說想去，那就去。
林小棠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嘿嘿」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麼，低下頭，把剛才嫌棄了半天的那幾根青椒絲撥進嘴裡，嚼得很滿足。
……
……
「出發！」
星期天，林小棠拉開門，回頭沖屋裡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小學生春遊般的雀躍。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針織開衫，頭髮難得認真地打理過，發尾微微內扣，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上課時精緻了不止一個度。
尚曉從玄關拎起背包，慢吞吞跟上。
節目錄製是下午，電競社宋新宇他們會跟著製作組統一出發。
而他們兩個——準確地說，是林小棠單方面決定——要提前半天進城。
因為那個被念叨了半周的逛街環節，終於要兌現了。
地鐵上，林小棠已經開始翻手機，收藏夾里躺著一溜尚曉沒點開過的探店筆記。
她劃拉屏幕，偶爾抬頭問他「這件怎麼樣」「那種風格你試過嗎」，尚曉一律回答「還行」「可以」「你定」。
林小棠瞪他一眼，但嘴角是翹的。
上午十點，兩人到達節目錄製地附近的CBD。
商場剛開門不久，光線從巨大的玻璃穹頂傾瀉而下，落在一排排還沒被周末人流占領的櫥窗上。
感覺有點奇妙。
尚曉站在中庭，環顧四周。
他當然逛過商場，但那種「需要購置一批換季衣物」然後直奔目標、二十分鐘解決戰鬥的購物，和眼前這種「沒有明確目的、純粹為了逛而逛」的體驗，完全是兩碼事。
兩個人經濟獨立都不是一天兩天了。
林小棠有直播收入，尚曉更不用說。但過去的消費習慣高度一致：打開購物軟體，搜索關鍵詞，看詳情，加購，付款，三天後收貨。高效，精準，且不用跟任何人說話。
本質原因，兩個e人——在社交場合可以談笑風生，但面對線下導購「您想看什麼風格」「需要我幫您推薦嗎」的親切問候，同時啟動社交迴避程序。
「這邊請……」櫃姐微笑抬手。
「謝謝我們先自己看看。」林小棠秒答。
兩個人不約而同往人少的角落挪了半步。
但今天不一樣。
林小棠深吸一口氣，拽著尚曉的袖子把他拉進第一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