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沒訓練？」尚曉看了眼階梯教室前排齊刷刷坐著的校隊成員，又看了看宋新宇身後那塊寫滿箭頭的白板，「你們這是在……復盤？」
「不是，你上周末回家了，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宋新宇放下筆，把白板往旁邊一推，露出後面藏著的投影幕布，「主要也是感覺這事兒用不太上你。」
他彎腰打開電腦，朝尚曉招招手。
尚曉走過去，屏幕亮起，是一份哆啦哆啦的活動企劃書。
標題赫然寫著：
【兩拳超人·高校對抗明星賽 · 復旦大學站】
「兩拳超人？」尚曉挑了挑眉，「那個做娛樂賽的？」
「對，挺火的那個。」宋新宇點開幾頁詳情，「賽制是他們找一支大學生校隊，對戰三到四名現役或退役職業選手。」
「中間會加各種奇奇怪怪的buff卡，什麼『本回合只能用技能』、『全部起狙不能開鏡』之類的，主打一個節目效果。」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系列一直挺火，但之前邀請的都是普通高校，沒輪到過我們這種……」
「這種什麼？」
「這種自帶世界冠軍的。」旁邊一個校隊成員小聲接話，被宋新宇斜了一眼，縮縮脖子。
尚曉沒接這茬，繼續往下看。
隨著EDG奪冠，國服熱度衝上新高，兩拳超人也決定把節目規模升級。
這一次他直接向全國高校聯賽中實力強勁的復旦大學發出邀請——當然，企劃書里特別用高亮標註了一行小字：
【若能邀請到尚曉同學參與，節目效果及流量將呈指數級上升，特此申請額外預算】
宋新宇攤手：「主辦方的意思很明顯了，想請你出山。」
「但你沒找我。」
「我尋思你這剛開學，課業壓力也不小，這種娛樂性質的……」
宋新宇難得有點不好意思，撓撓後腦勺，「而且他說邀請你，但待遇給的跟之前那些普通學校一樣——就一頓飯，報銷個打車費。我琢磨這不是打發人嗎，沒好意思開口。」
尚曉沒說話，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投影的光映在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宋新宇正準備說「算了當我沒提」，就聽見尚曉開口：
「什麼時候錄？」
宋新宇一愣。
「啊？」
「比賽。」尚曉轉頭看他，「什麼時候？」
「……這周六。」
「行。」尚曉點了下頭，語氣稀鬆平常，像答應去食堂吃頓飯，「職業選手那邊請的誰？」
宋新宇還有點沒回過神：「好、好像是life，aaaay還有Sakura……」
「江敘白？」尚曉想了想，「老熟人了。」
他說完就低頭開始回消息，留宋新宇在原地消化「老熟人」這三個字的含金量。
身後幾個校隊成員已經小聲騷動起來，互相交換著「臥槽」、「穩了」、「這流量不蹭白不蹭」的眼神。
宋新宇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
「……那啥，打車費還是給你報銷的。」
「那我謝謝你啊，誰不想急頭白臉的參加一次二拳超人比賽然後占一下咱們社長的便宜呢？」
尚曉沒好氣地揶揄。
……
……
出乎眾人的意料，Dawn神竟然答應了這種類似綜藝的錄製。
這是因為尚曉其實挺喜歡這種帶點對抗性質的娛樂賽。
不是因為能露身份，也不是為了什麼「破天流量」——他要是想紅，開播就夠了，用不著靠一檔電競綜藝。
他就是單純覺得這玩意兒有趣。
自從排位賽加分這個東西被研究出來，每個遊戲的排位賽都是大家打得比以前更凶，也更功利。
每把都是拼槍法、拼道具、拼誰失誤少，贏了加分別掉分，輸了血壓拉滿。尚曉偶爾上去看林小棠打兩把，都覺得累。
沒問題，一個遊戲就應該有競爭，但一個遊戲不能只有競爭，無畏契約那單調匱乏的娛樂模式一直是被人詬病的一個地方。
而二拳超人舉辦的娛樂賽不一樣。有那種奇奇怪怪的buff卡，有大學生隊靠著某種賴皮buff碾壓對面職業大哥——輸贏沒那麼重，反而有點找回這遊戲最開始的感覺。
【遊戲的真諦】
尚曉腦子裡冒出這個詞，自己都覺得有點矯情。
其二的原因是江敘白。
他記得宋新宇提了一嘴，life，aaaay和Sakura會來。來福是FPX的核心，尚曉的老對手，江敘白，也是老熟人了。
首爾那段時間，倆人也在語音頻道碰過面，也聊過幾回，雖然最終FPX的成績並不理想，但兩個人也算是熟絡了些許。
尚曉知道江敘白的合同今年到期，具體什麼情況不清楚，但正好借這個機會問問。
有沒有去EDG的想法？跟慕嵐表弟表哥兄弟瓦羅蘭特。
當然，這也就是他想想而已。EDG剛奪冠，五個人化學反應正到頂峰，換誰下來都傷筋動骨。況且他跟慕嵐雖然熟，也沒熟到能替EDG挑人的份上。
但問問又不犯法。尚曉想。
其三，是他自己那點不太好意思說出口的小心思。
冠軍賽結束之後，他的「教練身份」就像夏天的棉襖一樣被雪藏了。
EDG那邊有自己的教練團隊，不需要他指手畫腳；AS那邊是尚煜和李徹的事，他只是牽個線；校隊這邊倒是偶爾幫宋新宇看看訓練，但也僅限於「偶爾」。
可他其實挺喜歡指揮這件事的。
不是站在台上被鏡頭懟臉的那種喜歡。是那種在戰術板上畫箭頭、拆解對手習慣、給隊員布置針對性任務的喜歡。
是把一團亂麻理成線頭，然後看線頭怎麼牽動整盤棋的喜歡。
所以這次娛樂賽，他會去。
但不會露太多。
節目組想要的那個「潑天流量」，他給個甜棗——人到了，鏡頭前晃兩下，夠了。
想要他全程高強度輸出、又是解說又是復盤又是帶隊carry？那就得看看這顆棗他們啃不啃得動，下次還願不願意拿更大塊的紅燒肉來換。
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順序不能亂。
尚曉把手機揣回兜里，往活動室後排的陰影里靠了靠。
投影幕布上還在放兩拳超人往期節目的混剪，笑聲音效此起彼伏。
宋新宇還在旁邊絮絮叨叨說著賽制細節，什麼「他們想讓你打道具位」、「buff卡我們優先選」之類的。
尚曉聽著，偶爾點個頭。
周六啊。
他想著，那正好周五晚上問問尚煜那邊訓練情況怎麼樣了。
日子突然就有那麼點值得期待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