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這個決定起因是目前網絡上的評論區。
開學一個月，尚曉被「偶遇」的頻率呈指數級上升。
過了幾周林小棠開學後她作為和他「經常出現在同一畫面里」的人，自然也逃不過路透鏡頭。前兩天她隨手翻評論區，一條高贊差點讓她破防：
【兩個人下課的裝扮就像逃難來的一樣】
底下跟評一排「哈哈哈哈」和「奪筍」。
林小棠盯著那條評論看了三秒，默默把手機扣過去。
……好吧，是有那麼一點點誇張。
但逃難不至於吧？她那天只是穿了個大T恤，尚曉也就是衛衣牛仔褲，哪裡逃難了？這叫舒適！這叫真實！
但冷靜下來，她又不得不承認：
作為一個早期靠臉吃飯的遊戲博主，她在鏡頭前的形象管理一向還算及格。可自從尚曉住進她家，她的出鏡頻率減少，穿搭風格一路向下樓拿快遞狂奔。
這不行。
所以她決定，從今天開始，稍微——只是稍微——提升一下兩個人的「高幀率狀態」的頻率。
「這件你試試。」林小棠從衣架上取下一件霧藍色的針織衫，往尚曉身上比劃。
尚曉看了一眼標籤，沒說話，接過去進了試衣間。
林小棠靠在鏡面柱上等，心裡其實有點複雜。
打扮得太好，招蜂引蝶怎麼辦？
復旦的校園牆她偷偷關注著，隔三差五就有「今天又在光華樓偶遇Dawn了」的投稿。
評論區一水的「帥」「白」「這側顏絕了」。她一邊翻白眼一邊截圖，截圖完又默默存進相冊。
但也不能真讓他一直穿那幾件高中的衛衣吧。
「哎。」
「當姐姐真麻煩。」
她這邊正進行激烈的心理鬥爭，試衣間的門開了。
尚曉走出來，站在鏡前，低頭扯了扯袖口。霧藍色比他平時穿的深色系柔和許多，襯得整個人少了幾分拒人千里的冷感，反而顯出這個年紀該有的乾淨和清雋。
林小棠愣了一秒。
導購適時上前：「這款是今年的秋冬新款，面料很軟，版型也修身，您穿特別合適——」
「包了。」
林小棠脫口而出，語速快得像怕自己反悔。
尚曉從鏡子裡看她，眼裡帶著點似笑非笑。
「不是說提升形象？」
「……嗯。」
「那這件還行？」
「……行。」
尚曉沒再說什麼，轉身對導購點了點頭。林小棠站在原地，耳根有點熱。
算了，招蜂引蝶就招蜂引蝶吧。
反正牽繩子的人是我。
她從鏡面柱上直起身，幾步走過去，手自然地落下，握住了尚曉那隻剛從袖口收回來的手。
尚曉低頭看了一眼，沒掙開，手指反而微微收緊了些。
他另一隻手還在刷手機，屏幕上是什麼林小棠沒看清。
但她已經不想看了。
「下一家。」她說。
語氣平靜，嘴角卻壓不住。
……
……
下午一點半。
CBD的午餐結束得比預期快——主要是林小棠堅持「不能遲到」，尚曉碗裡最後兩口飯被她催著扒完，兩人拎著大包小包打車來到錄製地點。
是一棟被包下來的小型辦公樓，門口已經停著幾輛設備車，工作人員進進出出，手裡端著打光板、攝像機腳架和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錄播設備。
林小棠推門進去，身後跟著兩手提滿購物袋的尚曉。
二拳超人本人正在大廳中央跟攝像指導比劃什麼，一轉頭，視線越過人群，精準落在那兩道並肩進來的身影上。
他的嘴角——
差點翹到天上去。
這你受得了嗎？
他邀請復旦校隊的同時提了一嘴尚曉，真的只是抱著「試試又不要錢」的心態提了一嘴。
星期一收到對方同意的回覆的時候，他對著屏幕愣了十秒，然後連夜拉了個組會，把原本按部就班的企劃從頭到尾推翻重做。
但今天——
還有高手？
棠姐也來了。
那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熱度，那是乘法。
二拳超人深吸一口氣，強行把臉上的笑容收斂到不至於失態的程度，然後轉身，腳下生風地走向負責流程的企劃。
「來來來，台本給我，這些地方改一下——」
尚曉和林小棠被工作人員引向休息區。經過校隊那邊時，宋新宇抬頭看了一眼，打了個招呼。
「尚曉，棠姐也來了啊。」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跟這兩口子太熟了——一個天天往電競社跑，一個隔三差五刷新在尚曉身邊——他實在擺不出什麼「哇是大明星」的表情。
他說完就低下頭，繼續和幾個主力隊員對著平板上的戰術圖比劃。
節目的熱度是節目組的事，打出校隊的風采是他們的任務。
兩件事，不衝突。
工作人員把尚曉和林小棠帶到預留給他們的觀賽位。
位置很好，正對主屏幕，又不在鏡頭主視野內——節目組知道尚曉這次不想太出風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按照原本的台本，尚曉入戲的部分其實不多。
唯一的「戲份」是一張叫【召喚英靈】的技能卡：
復旦校隊可以在任意回合使用它，由尚曉代替隊內一名成員進行遊戲。
原本節目組打算讓他線上操作，掃個號進去就行。
但現在人來了，還是提著大包小包來的。那肯定得補拍一段出場的酷炫鏡頭啊。
服裝師湊過來，眼睛往那些購物袋上瞄了一眼，立刻轉頭和造型師交換了一個「懂了」的眼神。
「正好，這些衣服都是新的，吊牌都沒拆。」
「風格也統一，搭一套出來很快。」
尚曉還沒來得及說「不用麻煩」，就被按在了化妝鏡前。
林小棠在旁邊笑眯眯地拆購物袋，像拆禮物。
等尚曉從鏡子裡看清自己被搭配好的造型時，門口傳來一陣新的動靜——FPX的人到了。
江敘白第一個走進來，手裡拎著外設包，一邊和工作人員確認設備調試時間，一邊隨意地環顧四周。
然後他看見了化妝鏡前、被兩個造型師低頭擺弄頭髮的尚曉。
他腳步一頓。
下一秒，這人已經好奇地偏過頭，湊近鏡子邊緣，歪著腦袋看鏡子裡那張正在被拍粉的臉。
「可以啊Dawn神。」
語氣裡帶著點真誠的驚嘆，和恰到好處的欠。
「今天要出道啊。」
尚曉閉著眼睛，睫毛都沒顫一下。
「邊兒去。」
江敘白沒「邊兒去」，反而在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了。他把外設包擱在腿邊，姿勢放鬆，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往尚曉身上瞟。
——倒不是別的。
只是他和尚曉的相處，沒法像李徹那麼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