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十里地的距離,在任長清全力催動靈力之下,也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便倏然而過。
五人在一處密林前落下。
牽機血線漸漸消散,最後指向的,便是這處密林之內。
樹影層疊,林深光晦,如同一張巨口,會吞噬所有深入其中的生靈。
「妖怪就藏在這林子裡面嗎……」
女孩望著幽暗的樹影,小臉微微發白,眼中閃過一抹難掩的怯意。
前不久還大言不慚地和孟清玄討論過仙人討伐妖怪的事呢,當時只覺那是如話本故事般遙遠的事情,沒想到不過幾天時間,就輪到自己來直面妖魔了。
她現在才剛練氣一層啊!
而且除了呼吸吐納,運轉心法之外,什麼都不會,拿什麼去降妖除魔?
此刻,寧青黛多麼希望自己能像銘兒哥那麼聰明……不,有他一半聰明就好了!
這樣自己也能在幾天時間內快速提升修為的同時,還習得一兩招仙法,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淪為一個拖油瓶。
女孩對自己有著清晰的認知。
現在的自己,連掛件都算不上,只是一個拖後腿的。
來到密林之前,任長清沒有急著帶著眾人深入其中,而是先取出了一青一銀兩枚戒指,分別遞給林銘和寧青黛兩人。
「這是儲物戒指,師弟師妹收下吧,就當是入師門的見面禮了。」任長清微笑道。
一旁的洛凝霜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她清楚,任長清口中的入師門,可不是單純的加入萬藏門那麼簡單,而是指在萬藏門成立之前的師門,也只有這樣,大師兄才會送禮。
不算林銘和寧青黛話,師門中也不過只有師徒六人而已。
前者能得到大師兄的認可倒是不奇怪,畢竟他那份才情實在是太過逆天,但師兄會將小寧代師收徒,納入門下,這一點她倒是沒想到。
該不會是附帶的吧?
洛凝霜表情奇怪,但林銘和寧青黛兩人卻沒有多想,一人挑選了一個儲物戒指戴上。
寧青黛選了青色的那枚儲物戒。
其質地非金非玉,指腹摩挲間帶著細微的磨砂質感,表面銘刻著花草紋樣。
她將戒指佩戴在右手中指上,迎著陽光張開五指,纖細白皙的手指與流轉著清冷微光的天青色指環交相輝映,透著一股出塵的氣韻。
「用靈力探入其中,便可存取物品,空間應該也不小,儲物戒里的東西就權當贈品了。」
林銘照做,卻發現儲物戒內的物品五花八門,丹藥武器衣物一應俱全,還有許多雜物,於是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起來:「師兄,這儲物戒……」
「機緣巧合所得。」任長清微笑。
懂你意思。
林銘瞭然,隨後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把長劍。
劍身通體銀白,長約三尺一寸,寬兩指,中正平和,劍刃薄如蟬翼,陽光流轉其上時,泛起森然的寒光;劍身於劍格相連處有層層細密如鱗的雲紋層疊,劍柄之上,還銘刻著此劍的名字——歲淵。
靈氣注入其中,劍身便發出一陣清脆的嗡鳴,如清泉伶仃,清冽悅耳。
握在手中,重量又極為趁手,哪怕是不懂劍的林銘,也不由得發出一聲感嘆:「好劍。」
寧青黛有樣學樣,也從儲物戒中找到了一柄長劍。
雖然她不懂劍法,但他們接下來可是要去除妖的,總得拿件兵器防身,哪怕是壯壯膽也好啊。
「走吧。」
任長清說著,再度施展牽機血線,取了陳廣生一滴心頭血做路引。
後者被連取了兩滴心頭血,面色已有些蒼白,但仍然強撐著跟在眾人的身後。
踏入林中,光線一下子變得暗淡了起來,茂密的枝葉阻攔的陽光,只漏了點點光斑,投在腳下鬆軟的泥地之上。
周圍寂靜無聲,只有腳踩在枯枝爛葉上發出的清脆聲響。
「太安靜了。」
寧青黛蹙起眉頭。
「林子裡不該這麼安靜的。」
她常常拉著林銘等人進山採藥,對山林的環境再熟悉不過。
蟲鳴,鳥叫,風過樹梢發出的沙沙聲……這些全都沒有,有的只是一片死寂。
「而且……」
她眼角餘光似乎瞥見了什麼,忽然面露一絲驚喜之色。
女孩轉身,快步來到一處樹下,蹲下身去,仔細打量著生在樹根旁的一叢叢一掌來高的植物。
葉片狹長如柳,邊緣生著細密的鋸齒,最引人注目的是葉片尖端的顏色,像是被血染過一般,從葉脈向葉尖緩緩暈開。
「龍血草,我只在家裡的醫書上見過!」
這位從小在回春堂里長大的女孩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兩眼放光。
「書上說,龍血草有補血養氣之效,還能治療外傷,更有百年龍血草可生肌續骨的傳說,只有在極其罕見的環境下才有可能長出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她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將這一叢叢龍血草摘下,存入儲物戒中。
「說明我們來對地方了。」任長清神情自若地走在最前方,「此地或有秘境,否則那群妖魔,也不會盤踞於此了。」
然而,那懸於他身前的血線,忽然開始一刻不停地變換起方向來,完全失去了指路的作用。
他停下了腳步,眉頭微微皺起。
「是迷蹤陣,而且道行還不低,牽機血線沒用了。」
陣法一道,錯綜複雜,若無天賦,學起來極為吃力,哪怕是他,對此也涉獵不深,僅通皮毛。
門派里也只有五師弟精通此道。
「這,這可如何是好……」
見血線失去作用,面色本就蒼白的陳廣生,此刻更是透出一股絕望。
難道,就連神通廣大的仙人,也沒有辦法從妖魔的手中救出自己的妻子嗎?
任長清沉吟一聲,正陷入思索之時,卻見黑髮少年越過了自己,走在了前方。
「哦?」
他挑了挑眉頭。
而此刻的林銘正閉著眼,意識沉浸在識海當中,借著畫卷的俯瞰視角,仔細觀察著這片密林。
透過畫卷的俯瞰視角,他清晰地看到了密林之中的一個個發著亮光的靈氣節點,這些節點連成一線,構築出了一個錯綜複雜的迷宮,只留出了一條生路。
若是無法按照生路行走,便會一直原地打轉,最後被硬生生地困死在這迷蹤陣當中。
而生路通往的最終地點,便是這片密林的中心。
當他試圖拉進距離,窺探中心情況之時,卻感受到一陣阻力,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他的視線。
『視線穿不過去,果然還是神識太弱了麼。』
林銘睜開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也罷。
不出意外的話,陳廣生的妻女,被送出城外的刑犯,以及其他被擄走的城中百姓,大概就在這陣法的中心。
只要按照生路前進,穿過陣法,便能抵達。
「我知道該怎麼走了,師兄師姐,請隨我來。」
黑髮少年說著,大步向前。
洛凝霜抿著嘴唇,面無表情。
任長清抬手摩挲著下巴片刻,旋即露出一道釋然的笑容。
不愧是小師弟。
於是同樣大步跟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