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弟倒是勤奮。』
晚飯過後,眾人各自回到房間。
林銘和任長清一間房,一年長一年少兩位姑娘一間房。
黑髮少年一回到房間,便爬到了床上,盤腿坐好,開始入定打坐修行。
『只是不知,這份勤奮,又能熬過幾個春秋呢?』
任長清斜倚在窗邊,目光淡淡掃過那少年挺拔的脊背。
一入仙途,於凡人而言為不可逾越的壽數桎梏,便悄然變得模糊了起來,哪怕是剛入道,也能平添五十載陽壽,更別說往後的境界了。
他收回視線,手腕一翻,那枚從鳶棲山手中搶奪而來的天道陣石便出現在他的手中,任其把玩。
屋內燭火微微搖曳燃燒,倒映在青衫客那波瀾不驚的眼眸當中。
那少年早已入定,自然不知任長清在想些什麼,他逐漸摒棄了周遭一切紛擾,全副心神皆沉入修行之中。
呼吸吐納,周天循環,天地靈氣每運轉一周,體內靈力便多壯大一分,這種及時的回饋,令他心神暢然,如飲甘醴,愈發地沉醉其中。
只是,漸漸的,林銘的心神從運轉心法中抽離,意識在不知不覺間來到識海,看著那副懸浮於白茫茫之中的畫卷。
他還沒忘記,昨日仙家盛典上,任長清與陸傳真兩人鬥法時各自所使的仙法,都被畫卷記錄了下來。
只不過當時還沒有時間查看,現在空閒下來,自己也已入道,應該能從中有所收穫。
林銘抬手輕點在畫卷之上,其上當即浮現出昨日鬥法之景,二人仙法盡錄其中。
林銘看向畫卷中揮舞著長劍的青衫客,將他所使的一招一式皆映入眼底。
下一刻,青衫客的身影化作水墨小人,畫卷徐徐鋪展,將那劍招細細地拆解開來。
忽有一束金芒,如利劍般刺入畫卷當中,水墨小人的動作便兀然一變,仍是任長清所使的劍招,但劍路中卻多出了幾分大開大合,煌煌正道之意。
『這是……乾光破穹訣?』
林銘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記得上次借畫卷偷師陳老教頭的伏虎拳時,畫卷便將那不入流的伏虎拳推演成了一門江湖頂級武學,然凡間武學卻入不了畫卷的眼,推演完畢後便被燒了個乾淨。
而這一次,畫卷雖然沒有將大師兄所使劍法推演至更高的層次,卻使其變得更加適配自己所修的心法。
當功法與心法相契合時,便能發揮出更強的威能。
客房內,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天道陣石,不知在想些什麼的任長清忽然愣住。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那盤腿打坐的黑髮少年。
一股微弱的劍意,正從少年的身上緩緩盪開,錚鏘相鳴,如同破殼新生的雛鳥所發出的第一聲鳴叫。
稚嫩,卻充滿生機。
「傾霄濯雨劍?」
任長清挑了挑眉頭,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語氣道。
這是他當時斬殺陸老鬼時所使的劍法,因此當這一股新生的劍意盪開時,他便第一時間將其認了出來。
然令他遲疑的是,這股劍意,似乎有別於自己。
他目光微凝,放出神識將黑髮少年籠罩在內,仔細感受著那股新生的劍意,很快便察覺到了兩者的區別所在。
『這小子……竟是在推演劍法,使之與乾光破穹訣相契合?』
任長清心中暗忖,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自己尚未傳授過他此劍,這小子便已自行推演起來了?
僅憑當初自己與陸老鬼鬥法時從旁看過一眼?
看來先前對小師弟的評價還是低了。
此等才情……冠絕古今。
驚愕過後,青衫客忽然起身,一個閃身來到了驛站房頂之上,情不自禁地放聲大笑起來。
現在的他,總算是體會到宗門裡那些尋常弟子們面對自己時的感受了。
正當他心中感慨之時,一支木簪忽的從客房窗戶中飛出,在半空中拐了個彎,直直地撞在了任長清的腦門上,留下一個紅印。
「這大晚上的,師兄你在發什麼瘋?」
洛凝霜傳音入耳,沒好氣地說道。
任長清也不在意,將木簪送回去後,同樣傳音道:「沒什麼,不過情難自已罷了,不必在意。」
皎潔月光下,他仰頭看著深邃的夜空,仿佛看到了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假以時日,這顆新星,勢必會成長為一輪煌煌大日。
他無比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
當任長清回到房間時,發現黑髮少年已然睜開了雙眼,眉頭微蹙,神情間帶著幾分苦惱。
「小師弟,怎麼了?」
他疑惑地問道。
「有點難。」林銘悶悶不樂地說。
他本以為能像伏虎拳那樣,靠著畫卷直接灌頂,快速地掌握任長清所使的那門劍法,然而仙法與凡俗武學之間,終究有著雲泥之別。
他沒能完全掌握那門劍法,畫卷灌頂剛開始沒多久,他便感到一陣頭疼欲裂,仿佛大腦要被生生撕成兩半,只能無奈停下。
隱隱之間,林銘意識到了問題所在——自己的神識過於孱弱,尚無法承載這種級別的仙法的直接灌頂。
無法灌頂,便只能靠著畫卷的拆解,自行修行掌握。
同等級別,甚至高出劍法一個級別的心法乾光破穹訣學起來倒是一如既往地迅速,但功法卻是做不到如此。
黑髮少年對此百思不得其解,難不成這畫卷還帶功法歧視?
不過陸傳真所使的飛劍訣,他倒是學會了大半。
其根基不過是以靈力御劍,比起任長清所使的劍法,修行難度低了不止一星半點。
聞言,溫文爾雅的大師兄微微一笑:「小師弟指的,可是傾霄濯雨劍?」
「原來那門劍法叫傾霄濯雨麼……」林銘眨了眨眼,意識到了不對,「大師兄是怎麼知道的?」
「你的劍意,逸散出來了。」
任長清抬手指了指他的胸口,臉上笑容玩味。
「真是深藏不露啊,小師弟。僅僅是亂戰中看過一眼,就將其學會,甚至將其推演改造,使其與你的心法相契合。」
「連師兄我都做不到……不,說不定這世上也只有你能做到了。」
「僥倖僥倖。」林銘被誇得老臉一紅,「況且我也沒能完全學會,只是會了個一招半式而已。」
「過分謙虛,則是傲慢。」
任長清卻是搖了搖頭。
「劍之根本,在於意。你劍意已生,劍招不過熟能生巧之物。」
林銘一怔,隨即起身朝著青衫男子拱手:「師兄教誨,林銘謹記於心。」
「善。」後者輕笑一聲,「今夜已深,明日路上,我於你演示一番,以師弟之才情,應當能將劍招盡數掌握了。」
「多謝師兄。」
道過謝後,林銘本打算繼續回到床上打坐修行,眼角餘光卻瞥見了被任長清隨手放在桌面上的那枚天道陣石,不由得心生好奇。
「怎麼?很在意這個小玩意嗎?」
注意到他的視線,任長清拿起那枚質地溫潤的玉符,隨手將其丟向黑髮少年。
「只是好奇,為何萬藏門要如此大費周章的從西州跑到逸州襲擊鳶棲山的大典,只為奪取這一小枚天道陣石?」
接過玉符,林銘剛一開口,卻忽的感覺到識海當中,畫捲髮出了一陣微不可察的嗡鳴。
他目光頓時一凝。
這天道陣石,和畫卷有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