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這便成了!?
感受著從黑髮少年身上散發出來的練氣境氣息,雖顯稚嫩,卻是貨真價實。
洛凝霜不禁美目瞪大,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這才過去了多久?
從大師兄將那一縷天光渡入他體內,到此刻林銘周身靈氣鼓盪,氣機圓滿,前後加起來有三息的時間麼?
更別說修的還是乾光破穹訣這門修行難度極大的上三品心法,再加上大師兄如此抽象的教學手段,小師弟竟也能在三息之內修成!?
自己當初引氣入體花了多久的時間來著?
不對,拿自己和林銘比,簡直是自取其辱……
清冷女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韁繩,心頭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滋味。
再看綁著側馬尾的女孩,寧青黛只是眨了眨眼,她雖感覺不到林銘身上所逸散的練氣境氣息,卻也能看出此刻黑髮少年身上有種說不上來的變化。
只見林銘周身籠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出塵之氣,與四周的山色天光隱隱交融,仿佛他本就是這天地自然的一部分。
光是站在那裡,便仿佛與之前判若兩人。
很快,寧青黛便意識到林銘似乎已經成功學會了任長清所傳授給他的仙法,於是一抹燦爛的笑容隨之綻放,如山野初綻的白花那般,純潔無瑕。
「銘兒哥真厲害!」
女孩脆生生地喊道,聲音里不帶任何心思,只是單純地替林銘感到高興。
清脆的童音落入耳中,洛凝霜繃緊的肩頭不自覺地鬆了半分。
她側過臉,目光落在女孩那張燦爛的笑臉上,看了片刻,嘴角終是忍不住微微勾起,帶著幾分自嘲,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
『真是的,竟叫後輩給我上了一課……』
她收回視線,望向遠處連綿的山脊線,目光逐漸變得深遠。
三息入道。
天才這種東西,真當是不講理啊,光是看見,便足以讓人心神失守,道心動搖。
林銘雙眼略微出神地望著四周。
風過林梢,枝葉窸窣,方圓一草一木的動靜皆在感知之內,眼中的整個世界仿佛被重新描繪,舊景褪去灰翳,煥出前所未有的鮮明與生動。
五感之敏銳遠超從前,身體裡仿佛充斥著使不完的氣力。
而更重要的,是他能夠感受到天地間那無所不在,如霧如靄的靈氣。
成仙之根本,已握掌中。
乾光破穹訣運轉,靈氣如百川歸海,源源不斷地被吞納入體,進行周天循環,一刻不息。
黑髮少年吐氣如箭,對著青衫客抱拳,微笑道:「不負師兄所望。」
「善。」
任長清頷首,神色間滿是欣慰。
終於遇上個正常人了。
宗門裡那些師弟師妹們總說什麼「能如此之快悟透各路仙法古籍的,天底下唯師兄一人」之類的話。
這回可瞧見了?林小師弟分明也能做到嘛。
師弟師妹們還需再多加磨鍊才是。
「洛師姐洛師姐!」
見林銘修成,寧青黛也迫不及待地轉頭扒拉著車廂,將小腦袋湊至清冷女子的身邊,烏溜溜的眼裡滿是躍躍欲試的光。
「銘兒哥都修成了,那我什麼時候才能開始修行呀?」
洛凝霜回過神來,一手鬆開韁繩,手腕一翻,一本封皮素樸的典籍便出現在她的手中。
「認真看完,有不懂的便來問我。」
「哦——」
接過書本,女孩方才那股子雀躍勁兒頓時矮了半截,像一盆正旺的爐火被澆了瓢涼水。
她還以為也能像銘兒哥那樣,讓任大師兄拍一拍自己的腦袋,自己就能修成心法呢。
哪想到,到頭來還是得老老實實啃書。
不過,銘兒哥能這麼快便修成仙法,那肯定是因為銘兒哥厲害吧,自己也得好好努力才行,可不能被他落下了。
寧青黛看向封皮,只見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大字——流泉漱玉。
她蜷起雙膝,縮在車廂里,老老實實地翻開典籍看了起來。
在車軲轆碾過黃土路發出的吱呀聲中,馬車搖搖晃晃地遠去。
……
日至暮時,暮色如紗。
馬車沿官道又行了一程,終於在道旁一間驛站前停了下來。
雖然任長清和洛凝霜兩人可以辟穀旬月,日夜兼程而不倦,但林銘和寧青黛不行,他們正處在長身子的年紀,一頓飯一頓覺都少不得,哪怕是入了道也一樣。
況且他們也不急著趕路,便決定在這驛站歇息一晚。
「開飯了麼……?」
車廂上,寧青黛抱著那本心法典籍昏昏入睡,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啄米的雀兒,眉頭也緊蹙在一起,仿佛在半夢半醒間還在跟那些晦澀的字句較勁。
此刻聽見要歇息了,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抬手擦了擦嘴角淌出的口水,口糊般地嘟囔了一句。
低頭又見懷中典籍一角濕了一小塊,於是小臉騰地一紅,連忙偷偷拿袖子擦了擦。
三人偷笑,卻也只當作沒看見。
小姑娘把書往懷裡一塞,輕盈地跳下馬車,落地時猶自鼓著腮幫子,小聲咕噥著什麼「這書怎麼難,害我不小心睡著了」之類的話語。
聽見門外動靜,驛站小二熱情地迎了出來,將四人請進店內後,又幫忙將馬車停好。
任長清帶著眾人在一張圓桌前坐了下來,先是要了兩間房,又點了一桌好酒好菜,這才轉頭對著林銘微笑道:
「小師弟,你雖天資不凡,卻不可因此而心生傲慢,白白荒廢天賦,平日裡亦需勤加修行。如遇瓶頸,就來找師兄。」
「是。」
林銘點頭應下。
說罷,他又看向坐在黑髮少年身旁的寧青黛,語氣同樣溫和:
「小師妹,人各有異,哪怕在才情上比不過小師弟,也不可妄自菲薄,天道酬勤四字,說來老套,卻是多少前輩用年月蹚出來的道理。只要肯下苦功,將來未必不能有一番大成就。」
這番話直白地挑明了她與林銘之間天賦的差距,卻不帶半點輕視之意,反倒滿滿都是期許。
女孩本就清楚這一點,因此並未生出什麼不平,只是乖巧地點了點頭道:「我知道的!我一定會努力追上銘兒哥!」
其聲脆如銀鈴,就像春日裡剛冒頭的溪流,帶著一股清澈見底的幹勁,朝著前方奔流而去。
「善。」
任長清微笑頷首。
「吃飯吧。」
談話間,店小二已將菜上齊,林銘兩人在午時只就著清水吃了點乾糧,此刻肚子早就餓扁了,當即對著面前熱騰騰的豐盛飯菜大快朵頤起來。
任長清沒有動筷,只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說是好酒好菜,一家供路途旅人歇腳的驛站又能拿的出多好的酒呢?最好不過少參幾兩水罷了。
但青衫客卻是喝得盡興。
道是這凡俗濁酒,才別有一番滋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