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蒼涼的畫卷徐徐展開。
畫卷上的內容竟如浮光掠影般流轉起來,如一面置於天穹的靈鏡法器,清晰地倒映著此刻崇安城內城的景象。
一道劍光將仙舟轟碎,無數燃燒的碎片從高空中落下,如一場流火之雨。
轟鳴的雷聲與爆炸聲驚醒了愣神的百姓,為了躲避天上掉落的燃火殘骸,所有人都紛紛推搡著朝著城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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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窮苦百姓,還是達官貴人,在這如天災般的毀滅前,都只能玩命逃竄,再無貴賤之分。
一時間,哭喊聲,慘叫聲連成一片,整座內城在瞬間亂作一團。
殘骸墜落,將大片的房屋建築壓塌,漫天煙塵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響聲揚起。
一道道身影化作流光,避開了慌亂逃竄的百姓,破開煙塵,從四面八方殺向內城中央的迎仙台,各自找上鳶棲山的幾名弟子。
而那道轟碎了仙舟的劍光,忽然折返回來,如離弦之箭般刺向高台上的陸傳真。
後者頓時面色一凜,揮袖將劍光彈開。
那竟是一把長劍。
林銘看著那把打著旋飛出去的長劍,總覺得有些莫名的熟悉,似乎自己曾在哪看到……
「哈哈哈!陸老鬼,別來無恙啊!」
一道輕佻的聲音忽然響起,從半空中落下的長劍被握住,一青衫客大笑著揮劍朝著陸傳真斬下。
林銘頓時愣住。
來者赫然正是他曾在外城偶遇的那一行仙人中的其中之一。
他本以為對方是先一步來監督或是收取仙銀的,卻沒想到對方竟是趁著這仙家大典搞恐怖襲擊的。
這等作風,莫非是所謂的魔門邪道!?
正當黑髮少年思緒紛亂時,一抹青光從陸傳真道袍下飛出,化作一柄靈巧的青色飛劍,擋下了朝他斬來的劍鋒,兵戈相交間一聲刺耳的嗡鳴猛然迸發。
「墮天!?」他雙眼瞪大,臉上浮現出驚怒之色,「竟敢在大典上襲擊我鳶棲山,汝等真是好膽!」
「怎麼?難道你鳶棲山是什麼我們惹不起的大宗嗎?」
任長清大笑一聲,揮劍將那柄飛劍彈開,劍尖直指陸傳真面門。
「交出陣石,饒你一命!」
「汝等是為陣石而來!?」
正當道袍男子驚愕之時,天上又落下一道人影,正是先前將兩位獲得了天道認可的世家弟子送上仙舟的鳶棲山外門弟子。
他身上的那一身道袍已變得破破爛爛,到處都布滿了燒焦的痕跡,臉上那股面對芸芸眾生的傲氣早已消失不見,灰頭土臉的看起來相當狼狽。
「……師尊,沒保住。」他臉色慘白,羞愧地對著陸傳真搖了搖頭。
後者頓時面色一沉,卻還是道。
「無妨,護好這女娃!」
「是!」
陸傳真一手掐訣御使著飛劍與青衫客交鋒,一手揮出一道柔和的清風,將還未反應過來的寧青黛護送至身後的弟子身邊。
仙舟被一劍轟碎,那兩個世家子弟身死,那麼至少要把寧青黛這僅剩的獨苗保住。
至於林銘,一個註定只能淪為雜役,可有可無的角色,自然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他當即催動飛劍,朝著任長清刺去。
青光一閃而逝,只見青衫客抬手,自下而上地揮劍,便輕而易舉地將青光彈開。
隨後猛地邁步,幾乎在眨眼間便跨越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閃身至陸傳真身前,繼而一劍揮出!
面對斬來的三尺青峰,後者面不改色,改單手為雙手掐訣。
被彈開的飛劍立刻迴轉,剎那間分化出道道殘影,化作十六道青光,射向任長清毫無防備的後背。
叮——!
任長清揮出的劍鋒沒能觸及陸傳真,而是被一道玄黃之色的屏障擋下,一聲清脆響聲響起。
「呵,人道氣運拿來這麼用,看來你真的很惜命啊,老匹夫。」
他咧嘴一笑,身形迴轉間,手中長劍舞出一陣密不透風的劍芒,竟將所有襲來的飛劍盡數劈開。
兩人的鬥法,全都被黑髮少年盡收眼底。
如他所預料的一般,識海當中的那幅神秘畫卷,完全將兩人所使的仙法記錄了下來。
他的心神被下意識地牽引,完全沉浸在了畫卷演練的仙法之上。
與此同時,被送至一名鳶棲山弟子身旁的寧青黛終於回過神來,瞪大了雙眼看著置身於仙人戰場當中的黑髮少年。
「銘兒哥!!!」
女孩的呼喊將林銘的意識拉回了現實,他下意識地扭頭循聲望去。
女孩粉雕玉琢的臉上滿是驚恐,瞪大了的眼眸中噙著淚光,嬌小的身形掙扎著就要朝他所在的方向衝來,卻被那鳶棲山的弟子死死攔住。
「你不要命啦!?」
「銘兒哥還在那裡!快去救他呀!」寧青黛焦急地拍著那弟子的手臂。
「不過一介被天道唾棄的廢苗,管他作甚?好好想想你的仙途!」
話音未落,一身著白袍,面容清冷的女子便舉劍朝著他殺來,他只能一邊護著寧青黛,一邊艱難應戰。
林銘一邊朝寧青黛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擔心,一邊快步朝著迎仙台下跑去。
哪怕這些襲擊鳶棲山的仙人似乎無意傷害平民百姓,但亂戰當中,誰能保證不會誤傷?
自己一介凡人,可挨不住仙人的一擊。
另一邊,在逼出了陸傳真人道氣運這一底牌後,任長清的攻勢忽然變得愈發凌厲兇猛,哪怕前者御使十六柄飛劍化身,依舊無法阻攔他的進攻,天道陣石中所吸收的人道氣運正在飛速消耗著。
泛著冰冷寒光的劍身捲動雨幕,與青光相撞,迸發出陣陣激盪的靈氣,腳下迎仙台裂痕遍布。
在青衫客那如疾風驟雨般連綿不絕的凌厲攻勢下,陸傳真節節敗退。
最終,一道劍氣橫掃而過,將那縈繞於陸傳真周身的玄黃之氣斬碎。
玉符中的人道氣運被徹底消耗殆盡,屏障轟然破碎。
陸傳真踉蹌著後退幾步,到了高台邊緣,險些跌落下去。
「粗鄙劍修!」他忍不住罵了一句。
而任長清已然提劍刺來。
危急之刻,陸傳真忽然瞥見高台下試圖遠離戰場的黑髮少年。
不遠處的寧青黛忽然猛地瞪大了雙眼,竟掙開了護著他的鳶棲山弟子,朝著黑髮少年跑去。
「銘兒哥!!!」
話音未落,道袍男子猛地抬手,如隔空取物般將他攝來,擋在了那道寒芒之前。
剛跑出沒幾步的林銘忽然發現自己腳下懸空,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騰空而起。
隨著視角一陣天旋地轉,等到他再度看清眼前事物時,那泛著寒光的劍尖已幾乎要戳到自己的臉上。
媽的,這老登打不過了居然拿自己一介凡人來擋刀!?
臉都不要了!?
在這一瞬之間,時間的流速仿佛忽然放緩。
他清晰地看見持劍的青衫客瞳孔一縮,劍尖偏轉,似是顧及他的性命,選擇收招;也看見陸傳真御使的十六道飛劍朝著任長清激射而去,趁機反攻。
在這一瞬,無數畫面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雙親在稅官與衙役前卑躬屈膝的畫面,稅官高談論闊仙銀所用的畫面,一戶戶百姓在蠻橫盤剝下無力哀嚎的畫面……
少年心中忽然湧起一股無名之火。
仙人一語,萬千百姓如俎上之肉,任人宰割,如今卻仍是不夠,自己還要為這狗屁正道仙人抵命。
憑什麼?
就因他是得天道認可,高居九天的仙人?
就這樣一個卑劣至極的貨色,也能得天道認可,為何我卻是不能!?
黑髮少年心神激盪,識海當中的畫卷如與主人共鳴,亦是嗡鳴不止!
其上銘刻的畫面一頁頁飛速翻動,如同將他這一世的經歷快速重播。
最終,落在了嶄新一頁上。
泛黃的畫卷上,浮現出一幅新的畫面。
被挾持的少年仰天長嘯,怒目瞪視著陰雲遍布的天幕,烈烈大風揚起,靈氣氤氳如絲如帶,縈繞在他的周身,仿佛羽衣加身。
若天道不公,那便,不認這個天!
仿佛有一道無形枷鎖被猛然掙脫,周遭靈氣如旋風般捲動,絮亂的靈氣使得黑髮少年掙脫了道袍男子的控制。
「什麼!?」
陸傳真頓時一驚。
為什麼一個不被天道認可的凡夫,也能調動天地靈氣!?
驚愕之間,林銘已然如猛虎伏地般落下。
沒有逃跑,黑髮少年氣力爆發,單手撐地,身形倒懸,猛地一腳踢出。
朝天蹬!
布鞋鞋底蹬在了陸傳真的下顎,竟將他整個人踢離地面。
任長清也因這突如其來的異變愣神了一瞬,但下一刻便反應過來,當即長笑一聲,一劍遞出。
凌厲劍光一閃而過。
一顆人頭沖天而起,繼而滾落在地。
一雙瞪大的眼眸中滿是驚愕,卻是再也合不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