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狠,站不穩!」
白君體內陰陽二炁流轉,氣息煌煌,一襲青衫錚錚作響,朗朗道:
「紅塵紛亂了無痕,善惡輪迴作笑談,命如螻蟻向天爭,長生從來白骨堆。」
他收攏氣息,緩緩念道:「我雖是紫氣清丹一流,但從不標榜自己是個好妖,你吃人、吃妖,以強食弱,我算計來算計去,用盡骯髒手段,你我本質沒有不同,都只為了在這『恆弱者亡』的世道里,死得慢些而已!」
忽然,白君顯得看不上人面鳩的模樣,語氣輕蔑:
「可你太蠢了,也把路走窄了…妖族容不下你,人族也將你懸賞,可憐你一身修為性命,到頭來終究是為他人作嫁衣。」
人面鳩呼出一口濁氣,面色不虞:「少來說教我!若還不道明來意,老子便走了,大不了將這山頭讓給你作個淺薄的功勞…」
聽了這話,白君面色平靜,心下暗忖:「還是我太弱了,才廢了諸多口舌作這攻心之舉。」
他操著一口白牙,道:「你曉得厲害干係便好,而今除了我,沒人願意用你!」
「我來此尋你,只為各取所需,三日後你我聯手屠盡所有妖族同道,你食血氣,裨益修為,我拿人頭,添作一筆功勞。」
人面鳩終於後知後覺,切齒道:「你要我為你背負罵名,以堵悠悠之口,好讓你繼續披著人皮,作那偽善的山主。」
「你本就惡名昭著,又何必佯裝惱怒?」白君冷笑一聲,拋出早就備好的部分小五行土遁法,輕聲道:
「你我狼狽為奸,不會只是一錘子買賣,若你助我多拿功勞,人族寶庫多的是功法、道藏,我自不會虧待你。」
他頓了頓,嘆道:「機會給你了,便看你有無膽色了。」
人面鳩接住土遁法,細細看了幾息,一張臉陰沉不定,問道:
「常言道,事不密則失,你輕描淡寫地將胸中謀劃說給我聽,不怕我轉頭將你賣了,讓你辦不成法會?」
「奔勞一場終成空,還將你披著的面具給撕下…」
「那又如何?」白君嘴角微揚,春風和煦地說:
「你說便說了,我至多損失幾點仙功,而你卻是失去了一條莊康大道,再者…不是非你不可,借著這人族山主的位置,多的是想巴結我的。」
「到時…我再施捨些小恩小惠,眾妖只會對你口誅筆伐,畢竟在他們眼裡,你壞得很。」
說到這裡,人面鳩的心理防線,一點一點潰敗,他苦笑幾聲,嗓音沙啞:
「殺人不見血,好歹毒!」
他忽然抬眸,警覺道:「你莫不是賺我去,謀我性命吧?」
白君當即笑了,轉過身子,駕雲往東而去,僅留一道豪言壯語迴蕩:
「這便看你的膽色了,怕死就別來,沒有一會豪傑梟雄的決心,還妄想談長生?簡直可笑至極…」
那人面鳩看著白君遠離,這才吐出一口氣,喃喃道:「枉我苟活百二十載,殺人吃妖無算,今日才知何謂狠毒丈夫。」
他也駕著一團黑雲,跌跌撞撞鑽進山崖上的洞府里,枯坐在滿地白骨中,眉頭微皺:
「那位道友…虎身蛇心,我若不應下他,定會被惦記上。」
倏忽,這人面鳩目色痴迷,低低地笑道:
「與這等人物謀皮,當真讓我又懼又喜,真他娘的刺激,說不定若干年後,老子也能攪動風雲!」
……
天還沒亮!
某處山谷,一座布滿蛛絲的洞裡,白君滿身血跡,神色慘白地坐在一方石台上,邪魅一笑:
「且詐一詐那顧淮,看看有無聯繫那顧盛的手段,否則我搭好台子,他遲遲不來怎麼辦?」
笑聲落下,白君口齒微張,吐出一團黑氣,漸漸顯化出顧家十幾口人的魂靈來。
他揮出一團金色光芒朝著顧淮飛去,細細去看,那顧淮游離呆滯的目光,漸漸清明。
「你…你還未泯滅我的真性?」顧淮一臉悚然,繼而眸光大亮,低聲道:「你…你受傷了?」
「如你所見,的確受了一點小傷,但不致命。」
白君咳嗽一聲,吐出一口血痰,蒼白的臉龐,顯得落寞,嗓音沙啞:
「你我雙方還有和解的餘地嗎?」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顧淮身邊的每道魂靈,念道:
「你顧家每個人的魂靈真性,我都未打散。」
逼仄的山洞,漸漸浮現出十幾條細小的純白絲線,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顧淮見了,心下安定,默道:「看他如此狼狽,多半是盛兒尋上來了,如此…我得拖延時間,只要能生還,憑著盛兒的關係,我顧家滿門在城隍司尋個陰差的職位,並不算難。」
「到時,一家人再敘陽間情份,也沒了短短百年的壽元限制,甚至還能同修鬼仙道,共享逍遙無極,豈不快哉?」
他驅散念頭,語氣平和:「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我說能無條件何解,你必定不信。」
「所以呢?」白君眉頭微皺,儘量讓自己演得像一點,遲疑幾息,低聲道:
「所以…要我付出什麼代價?才能了卻這場恩怨…」
顧淮沉吟幾息,只道:
「我家盛兒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你雖讓我顧家滿門捨棄了陽間肉身,但也留了一線生機。」
「這便是,命數罷…既然肉身因你而毀,那這陰魂也該由你助我一家子來凝實。」
他頓了頓,再道:「老夫做主了,你便取來滋補陰魂的天材地寶,助力我一家子踏上鬼仙之路即可。」
白金面色漸漸平靜,忽地問道:「可是…如今顧公子正在氣頭上,我該如何聯繫他,將你我談好的事情轉告他?」
顧淮想也沒想,說道:「你放我離去,自有老夫為你說情。」
白君搖頭,只道:
「顧公子一點聯繫的手段也沒給到你嗎?你現在僅僅是道恢復意識的遊魂,可撐不住日光灼燒,若你出了意外,只恐加劇恩怨。」
顧淮哪知有詐,神色自豪,越發大聲說:「我孫兒貴為司主真傳,哪裡需要顧及家中安危,在這鳳屏郡以及十萬大山邊緣,無論人妖誰敢不給三分面子?哪裡能想到偏偏遇上你這麼個愣頭青,作下了這滿門慘案…」
忽然,他目露追思,輕聲道:「也幸好你沒打散老頭子與他爹娘的魂靈真性,不然…他可是能感應到的。」
猛一下,這老頭瞪大雙眼,驚悚的看著白君,切聲道:
「你…你在使詐?」
「多謝了!」白君的臉上一點一點綻放笑容,目光卻慢慢冰冷,朗朗道:
「萬事具備,只欠東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