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了個僻靜隱蔽地方，呂洞陽並不著急行動。
心念微動，在此打坐運氣。
直到天光漸漸暗了，才睜眼醒轉。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先前的修為關隘，因為吸收心疽，得以沖開。
「鍊形二重！」
銀髮青年，雙指並劍，朝那岩壁上揮去。
只見一道深痕當即犁出，深達三寸！
若加之法劍威力，想必能夠再添幾成。
「而且素金斂氣訣，也達到第一層大成境界！」
破境速度，簡直匪夷所思。
體內氣息愈發醇厚，眼中火光跳動，難遮光芒。
整個眼眸，呈現詭譎赤金！
「看來，還需尋找一條綾帶遮住。」
行走山間，以目示人，恐怕會引起猜忌麻煩。
明火照徹之下，哪怕緊閉雙眼，也能夠視物如常。
「只是不知，這【離火】到底有何功用？」
心中期待，愈發濃烈。
呂洞陽收拾心情，「盤山鎮深處，其中應當還有一番秘辛。」
素金斂氣訣進階之後，其肺臟感應氣息，更為靈敏。
甚至……
呂洞陽俯下身子，只見一道猩紅血芽，好似田中麥穗在地上浮出。
氣息，凝成只有自己能夠看見的聚點。
接觸血芽，只見其中信息，被自己一一讀取。
「菌種……長生……」
再一思索，所謂菌種，貌似已經在洞中見到。
能夠攀附人身，迅速寄生。甚至操控肢體，占據神志，對來人無差別傷害。
既然與【萬生疫】有關，便不得不前去調查一番。
血芽讀取過後，散作一縷紅煙，飄向遠方。
順著看去，正是盤山鎮深處。
白衣道士，跟隨那縷輕煙緊步上前。
少時便見眼前鎮子，樑柱已被燒得焦黑，獨支在斷壁殘垣當中。
街上白骨橫陳，有成人孩童，悽慘一片。
鎮子正中，一道黑煙沖天。
整鎮的人，被人趕到一處，一把火燒了沒人收屍。
街道角落，一具身影屍骸悄然抽搐站立。
那屍首四肢撐地，慢慢抬起頭，臉爛了大半，眼眶空蕩，爬滿柿紅肉瘤。
肉瘤一鼓一縮，好似心臟搏動，屍首撐起半身，喉中嗬嗬作響。
「萬生疫活屍。」
呂洞陽肺葉猛地抽吸一氣。
辛金道根傳來的感應，比赤柿屍癭瘟濃了何止十倍。
活屍眨眼之間，已到跟前。
呂洞陽白蛇出鞘，虹光一綻，劍尖抵住眉心。
那活屍頂著劍尖往前爬，汁液順著劍身淌下。
呂洞陽眉頭一皺，撤劍狂退十步。
正欲張口施展飛蟲吞噬，但見活屍失了目標，抽搐著不再糾纏，而是爬向鎮中心。
鎮外三里，斷牆圍成一圈，幾十個流民瑟縮在裡頭，老人孩子居多。
見一個白衣道士走來，幾個漢子抄起柴火木棍，橫在身前。
「站住！你是何人？」
呂洞陽停步拱手：「過路的，倒想向幾位大哥討口水喝。」
那漢子打量他，見他背一口劍，不過面色慘白。
心道：此人莫不是甚麼瘋癲乞丐？怎的這時候在外頭遊蕩？
不過想來若是發了神經，也沒甚威脅，便指指牆角破瓮：
「水在那裡，喝了快走。」
「哦哦。」
吭哧吭哧抱起水瓮，呂洞陽看透心思，索性裝傻充愣，就當自己是個癲子。不惹注意，好在此地摸清底細。
正喝水，鎮口一陣喧嚷。
七八個青袍人士，押著一串流民進來，鎖鏈叮噹，為首的高喊：
「丹霞宗清剿疫區，閒人迴避！」
呂洞陽捧著水，低眉順眼站在牆角，餘光盯著那串流民進了鎮中心。
鎮中心立著數座鐵籠，人一個個被推進去。
鐵籠。
鎮中心。
忽然夜風吹來，呂洞陽深吸一口，「果然哪裡都逃不開那股膿瘤腥甜。」
正品著，心口猛地一燙。
離火心疽自萬蛇窟繼承以來，頭一回顯出這般劇烈反應，灼意直燒到咽喉。
「四十九天。」
其心底浮起一個模糊數字。
吞噬病灶，延緩壽限。
他吐出一口濁氣，終於不再擔驚受怕。
躲在牆角，放出兩隻辛金飛蟲貼地探路。
飛蟲過處，病氣濃淡一目了然。
鎮東瓦礫堆砌，病氣最淡。
鎮中心鐵籠所在，病氣濃得發黑，飛蟲不肯再近。
鎮西河溝，他蹲下身。
溝底泥地上，一道拖行的痕跡，寬約兩尺，邊緣泥土呈柿紅色，乾涸發硬。
每隔數丈，便有一攤黏糊糊的分泌物，腥甜撲鼻。
呂洞陽沿溝走百步，在拐角停住。
溝里趴著一團灰撲撲的東西，可見人形但一動不動。
脊背微微起伏，竟還活著。他正要走近，那東西忽然蠕動，鑽入涵洞。
「丹霞宗到！！」
一聲高呼打斷思索，大隊開進鎮口，數十名修士簇擁一頂青布小轎。
轎簾掀開，下來一個白須飄飄的老道，正是丹霞宗長老，雲濟真人。
老道身後跟著一名青年修士，眉目清朗，腰懸長劍，行至鎮口忽然停步：
「師叔！鎮中流民多為老弱婦孺，與疫病無涉。清剿之前，何不先將人遷出鎮外？一概困鎖，與屠戮何異？」
四下皆靜。
雲濟真人腳步未停：
「疫病之害，蔓延即焚。困鎖三日，瘟疫自滅。婦人之仁，誤的是全鎮性命。」
「可——」
「退下。」
青年修士臉色漲紅，退到隊尾。
呂洞陽將動靜聽得清清楚楚，卻是遠處百步外發生，而眼下近前。
一隊修士，押著七八個流民路過營地外沿。
流民里有個瘸腿漢子，爬起來慢了半步，挨了一鞭子。
呂洞陽從原本爬上的斷牆跳下來，攔在路中。
為首的修士喝道：「丹霞宗辦事，滾開！」
「各位道兄，」呂洞陽拱手，臉上掛笑，「這幾個鄉民，賣給我可好？」
「你算什麼東西——」
話音未落，呂洞陽已經動了。
一步欺到為首修士面前，五指一翻，搭上對方手腕。
那修士手臂一麻，長劍脫手。
呂洞陽順勢接住，反手抵住另一名修士咽喉。
兩個呼吸，四名修士，兩人脫劍，兩人僵立。
「就當沒見過。」呂洞陽笑吟吟道，「幾位道兄辛苦，回鎮上歇歇。」
領頭的見他笑歸笑，眼裡透出狠勁。
還欲咒罵，呂洞陽卻先發半拍，睜開如炬雙眼，好似火光跳動。
赤金眼眸，宛若洪荒古獸，又如蛇蠍狠毒，光芒如針刺入對方腦中，令其神志瞬間喪失！
「呃啊……」
中此一招，那修士並未軟倒在地，而是雙目空洞好似痴漢。
呂洞陽只一抬手，那人便跟隨動作。
其餘修士，也是如法炮製，都在瞬間中了此招。
「去，盯守附近。」
那些人等，便乖乖聽話，只是服從照做。
道士心下自喜，原來功用與他所想不差！
【目狂】！
令直視之人神志喪失片刻，呆立原地，任憑驅遣。
若能日後加強，或許便可瞬間令人神魂呆傻，永生淪為殘廢！
收了神通，道士心滿意足。
瘸腿漢子愣在原地，半晌才撲通跪倒：「恩公！」
呂洞陽把他扶起來：「鎮子裡頭，是個什麼情形？」
瘸腿漢子壓低聲音：「鎮中心被丹霞宗封死了。地底下天天有哭聲，半夜聽得最為真切。抓進去的人，沒一個出來過。」
「那哭聲從哪來？」
「鎮中心一口枯井底下。只不過小民早有耳聞，井口處被蓋著鐵板死死封住。」
旁邊的老婦，顫巍巍接過話頭：
「小道長，那鎮子底下肯定埋著些什麼東西。前不久一場大火，燒的就是它。」
老婦枯黃的手比劃著名，把舊事一樁樁講出來。
他們雖是平頭百姓，卻也知這種柿紅瘟疫，兇險萬狀。
盤山鎮原是大鎮，香火鼎盛。
後來一場怪疫，人畜成片病死。
正道各家趕來除疫，在鎮中心掘開一處地宮。
掘開當夜，地宮傳出哭聲。
第二日，便有不知是何方來的修士，自詡正道，卻一把大火燒了整座鎮子外圍。
「火燒了三日三夜，黑煙滾滾。」
呂洞陽望著鎮中心那道黑煙。
丹霞宗封鎮抓人，卻又往地底送活人。萬生疫相關物事，若真有其物，或許就在那枯井底下？
老老少少攏了一堆火，烤著幾塊干薯。小丫頭把烤好的頭一塊遞給呂洞陽，仰著臉看他。
呂洞陽接了，掰一半遞迴去：「你吃。」
小丫頭搖頭：「小道長你吃。我奶奶說，你是有本事的人，吃飽了才護得住我們。」
呂洞陽咬了一口乾薯，沒說話。
其靠在斷牆上，原本閉目養神，卻忽然睜開雙眼。耳聰目明，鎮西河溝方向，傳來一陣極輕聲響。
沙沙，沙沙。
不知何物正在泥地上拖行。
細細聽去，竟是一群。
呂洞陽翻身而立，背劍前探。
赤金眼眸，視夜如常。
一群，
蛞蝓狀的柿紅生物。
如同潮水，向著聚落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