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越來越大。
陳遠舟爬到了主桅中段，距離帆索的位置還差兩三丈。
正在他伸手去夠下一級踏木的時候。
一個大浪從船舷右側砸過來。
靈陣光罩擋住了一部分力道，但那股衝擊力傳導到船體上，整艘墨竹號瞬間往左猛傾了將近三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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桅杆像一根被壓彎的長弓，帶著陳遠舟整個人往外甩出去。
他兩腿死死絞住桿身，腹肌收緊，幾乎是用胸口貼著桅杆的姿勢穩住身形。
但上方的一段帆索在劇烈的晃動中徹底鬆脫了。
與此同時，他聽到頭頂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
二毛的腳沒有踩穩。
在大浪撞擊和船身猛傾的同一瞬，他滑脫了自己腳下的踏木。
這導致他整個人從桅杆上甩了出去。
安全繩在他腰間斷開的那一截繩扣上猛地繃直，發出嘎的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陳遠舟仰頭時正看到二毛被甩出去的身影。
瘦長的身體在空中盪了一個大弧，像一塊被繩子拽住的布，徑直朝橫杆上撞去。
身體比意識先動。
他在桅杆上一蹬，單手鬆開桿身，整個上身朝二毛盪回來的方向探出去。
伸出的手在那千鈞一髮的瞬間，一把抓住二毛的後領子。
掌心傳來皮革般的粗糙觸感。
二毛撞上橫杆的力道還遠遠沒有消掉，那股慣性拽著陳遠舟整個身體往前傾。
他死死攥住衣領，五指幾乎要嵌進布料里去。
手腕上青筋暴起，同時另一隻手猛地扣住桅杆橫杆的根部。
安全繩在二毛腰上繃緊，在他身後扯出一道弧線。
陳遠舟的指節吱呀作響，風從側面灌過來，吹得他眼睛發酸，但他只是緊緊攥住。
二毛整個人在風中盪了兩下，被陳遠舟拽住的位置正卡在他領口和肩胛骨之間。
他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的指尖在橫杆上胡亂摸索。
風聲太大，陳遠舟聽不清他在喊什麼，只看得見他嘴張著，臉頰都變形了。
「抓緊橫杆！」陳遠舟喊。
風把他的聲音撕成碎片。
二毛的手在橫杆上緊緊搭住，指節一根接一根扣住木面。
他收了收力，終於把自己穩住了。
陳遠舟這才鬆開他的衣領，重新爬回踏木上，把自己和他之間的距離固定在一臂之內。
「你怎麼樣？」他喘了口氣，問。
二毛趴在橫杆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一直在抖。
他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
於是他只是搖了搖頭，用力攥了攥身下的橫杆，示意自己還能抓得住。
陳遠舟見狀沒有再多說，目光掃過那根失控的帆索。
它還在風裡狂甩，一個浪頭砸來，又一道巨力砸在船體上，桅杆猛地一歪。
巨大的力道慣性下，二毛的身體幾乎快要和陳遠舟靠在一起了。
風聲灌滿耳朵，呼呼的，像有千萬條絲線在耳膜上摩擦。
修補帆索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鬆開二毛的衣領後，陳遠舟整個人的重心依然貼在桅杆一側。
兩腿絞緊桿身，空出來的左手死死攥住橫杆根部那道被纜繩磨出的凹槽里，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擰成一團。
帆索還在頭頂上啪啦啪啦地甩。
每一下抽在風裡，都帶著鞭子似的脆響，拍得桅杆邊緣的木屑簌簌往下落。
那條大拇指粗的麻繩在風中蕩來蕩去，時而甩到左邊，時而盪到右邊，完全沒有規律可循。
陳遠舟盯著它看了一會兒，沒有急著出手。
他在等一個時機。
那根帆索甩到最右側的末端時，會有一瞬間的停頓。
像被拉滿的弓弦繃到極限的剎那，然後才往反方向彈回去。
「二毛，你還能抓住橫杆嗎？抓緊，別鬆手。我得去把那玩意給綁住！」
他偏過頭喊了一聲。
二毛趴在他身側，兩隻手死死攥住橫杆，指節一根根嵌在木縫裡。
他用力點了點頭。
陳遠舟把安全繩的鉤扣從腰側轉過來，重新扣死在橫杆的一個鐵箍上。
他試了試繩子的張緊度，確認它受力穩固，然後把整個身體的重量掛在繩鉤上，騰出了雙手。
他等著那根帆索甩到最右側。
那根繩在風裡甩了三次。
在第四次甩到右側的時候，他猛地探出右手，五指張開，迎著那條繩子的方向抓去。
繩頭掃過他指尖，帶著一股乾澀粗糙的摩擦力，他沒能完全抓住，只撈到繩尾的一截。
那根帆索像條活蛇一樣猛地一彈，從他掌心裡滑脫出去。
有力的繩尾彈在他食指的指腹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他沒鬆手，反而扣得更緊。
那一瞬間，體內不多的靈氣盡數湧向抓繩的那根手，陳遠舟五指收攏，死死扣住了那截滑出去的繩尾。
麻繩上粗硬的纖維一根根嵌進掌心，勒得他眉頭一跳，但繩尾最終還是被扣住了。
帆索還在甩，繩尾被攥住後，整條繩子像一根繃緊的弓弦，往外拉扯的力道大得出乎他的意料。
他整個手臂被拽得往外伸出去，肩膀關節發出嘎吱一聲脆響。
「陳哥！」
緩過來的二毛在風裡喊了一聲，從橫杆上猛然探出半個身子，一把攥住他腰間的安全繩。
陳遠舟咬著牙，用另一隻手沿繩索往前捋，一把一把地把那根帆索從風裡拽回來。
每拽一把，繩身上那股繃緊的張力就減弱一分。
等到他拽到接近繩結的位置時，那股甩動感終於消失了。
帆索在他手裡像一條被抽了骨頭的蛇，軟塌塌地垂下來。
他喘了兩口氣，兩隻手一起抓著繩身，開始往回盤。
那股從船上練出來的繩藝功夫，在橫杆上派上了用場。
他把繩尾折出一道彎，從橫杆的鐵箍下穿過去，手掌按住繩身用力一拉，第一道扣鎖死了。
再折一道，穿回來，拉緊，第二道扣緊隨其後。
繩頭被他用拇指嵌進繩股的縫隙里，反扣住，壓死，用力一拽，繃實。
外界風暴鼓盪下，整套動作快得驚人。
等他鬆開手時，那根帆索已經牢牢地掛在橫杆的鐵箍上，不再甩動了。
整個動作有驚無險地完成，而他的手掌心裡，被粗麻繩磨出幾道深深的紅痕，火辣辣的。
二毛還攥著他的安全繩，整個人半掛在橫杆上，像一隻被風乾的蛤蟆。
陳遠舟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行了，鬆手吧。繩子綁好了。」
二毛這才鬆開手，整個人癱在橫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下面被靈陣光罩籠住的甲板，咽了口唾沫：「陳哥……我們……怎麼下去？」
「原路下去。你抓緊了，跟在我後面。」
陳遠舟理解對方先前失重騰空的恐懼，拍了拍他的肩。
隨後他轉身，先從橫杆上探出一條腿踩住下一級踏木，確認踩實了，才把重心移下去。
兩人一前一後往下挪。
桅杆在風裡搖晃。
每一次晃動，陳遠舟都先收緊手臂絞住桿身，等晃動的幅度緩和了一些，才再往下移一級。
他回頭看了好幾次，確認二毛每一步都跟上了，才繼續往下。
靈陣的光罩在他們腳下投出一圈青色的光暈。
等兩人的鞋底終於踩實甲板時，陳遠舟的腳底傳來一陣酸麻感。
那是長時間在桅杆上繃緊腿部肌肉後的反應。
他在甲板上站定，晃了晃腳踝，確認沒有拉傷。
二毛則在甲板上蹲了好一會兒，才默默撐著站起來。
「沒事吧？回艙里喝口熱水。」陳遠舟又拍了拍他肩膀，「緩一緩。」
這一次，二毛沒有逞強。
他腿軟得站不太住，靠在艙壁上，但雙手還能勉強抱住一捆被風浪從儲櫃裡甩出來的纜繩，拉著緩慢地往船艙方向挪。
他挪到艙門口，回頭看了陳遠舟一眼，目光落在陳遠舟那雙被麻繩磨出紅痕的手掌上。
停了片刻，什麼也沒說，邁過門檻進去了。
陳遠舟沒有立刻就回船艙。
他站在主桅基部，隔著靈陣光罩往外看了一眼。
此刻外面的天色暗得像是倒扣了一口鍋，浪頭一個接一個地砸在光罩上。
每撞一下，光罩上流轉的靈紋就暗淡一瞬，然後又重新亮起來。
而在他的視野左上角，透明字跡無聲浮現：
「風暴中維修桅杆，救助同僚，水手經驗+40。」
「攀桅術等級提升至lv.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