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炳按捺住心頭狂喜,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已翻江倒海。
他抬頭望了一眼講道堂上寶相莊嚴的黃獅精,暗自思忖。
這豹頭山,算是來對了。
回到住處,陸炳掩上石門,盤膝坐定。
這才小心翼翼地引動心神,將那片金色悟道茶葉自識海中取出。
那茶葉金光流轉,霞輝隱隱,比先前那三片普通茶葉更多了幾分煌煌氣象。
陸炳將茶葉置於舌尖,以心神引渡。
霎時間,一股溫熱的道韻自喉間直貫靈台。
與以往悟道時的清涼之感大不相同,仿佛有一縷縷金色的暖流浸潤四肢百骸。
他閉上雙目,任由那道韻在識海中流轉。
恍惚之間,那篇日日誦讀、爛熟於心的《太乙金光咒》。
竟如潮水般自心底湧起,一句句、一字字,前所未有地清晰。
「金光爍屋,瑞氣盈庭。太乙道炁,周流古今。
甘露灌頂,光明浴身。三業清淨,五臟玄明。
內外明徹,顯我元神。連天通地,祥光佑眾。
宇宙萬有,皆是吾真。三清聖祖,感誠而應。
誦之萬遍,光明臨身。一炁演化,杳杳冥冥。「
那咒文仿佛有了生命,在他心頭盤旋流轉,字字如珠玉碰撞,隱含無窮奧妙。
陸炳心頭劇震。
他誦了這些日子,只覺晦澀難懂、如墜霧中。
此刻卻隱隱摸到了一絲脈絡,仿佛看見一扇緊閉的大門裡透出一線天光。
他屏息凝神,循著那絲感悟細細參悟。
只覺元神深處如同被清泉洗滌,一縷縷濁氣緩緩消散,元神漸漸變得澄澈通透,說不出的輕靈。
然而,也僅止於此了。
他反覆運轉那口訣,想要更進一步,凝聚出咒文中所言的「太乙道炁「。
卻總覺隔著一層窗戶紙,怎麼也捅不破。
元神雖已淨化,渾身卻始終沒能生出那一縷先天道炁來。
陸炳睜開眼,長出一口氣,既喜且憾。
喜的是這悟道茶葉果然神妙,竟讓他悟通了經文的幾分皮毛。
憾的是,離真正入門,還差著最關鍵的一步。
不過,他這番變化,卻瞞不過有心人的眼睛。
黃獅精治下嚴整,洞中諸妖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眼。
這幾日早課晚課,黃獅精冷眼旁觀,越看越是心驚。
那新來的豹子精,誦經時周身竟隱隱透出一絲清淨光明之氣。
與洞中那群渾渾噩噩的小妖截然不同,倒似真得了那《太乙金光咒》幾分門徑。
這一日課後,黃獅精將陸炳單獨喚到跟前,上下打量了許久,方才沉聲問道:
「你……可是對那《太乙金光咒》有所領悟?「
陸炳一怔,隨即明白瞞不過去,當下也不藏私,如實答道:
「回大王,屬下確實略有所得。
前些日子誦經時心有所感,參悟了幾分經文奧義。
只是……終究還差臨門一腳,未能凝聚出太乙道炁。「
黃獅精聞言,一雙銅鈴似的眼中精光大盛。
他得九靈元聖傳承,這《太乙金光咒》乃是聖祖親授的玄妙道經,他參悟了半輩子,也只算登堂入室。
洞中群妖愚鈍,無一能領會其妙,他早已失望至極。
如今竟冒出個豹子精,短短月余便悟通了皮毛,怎不叫他又驚又喜?
當下,黃獅精撫掌大笑,拍著陸炳的肩頭道:「好!好!想不到我虎口洞中,竟也有個有慧根的!「
他沉吟片刻,當眾宣布。
自此,陸炳便是虎口洞的二大王,地位僅在他一人之下。
洞中群妖面面相覷,有不服的,也有驚奇的,卻都不敢多言。
黃獅精又鄭重叮囑陸炳:
「你既有此機緣,便當用心參悟這《太乙金光咒》。
若真能煉出太乙道炁,莫說我虎口洞,便是聖祖面前,也有你的造化!「
陸炳躬身應下,心頭卻另有計較。
自此,他更是發憤。
每日早課晚課,黃獅精領誦一遍,他自己私下又要揣摩數遍,將一字一句翻來覆去地咀嚼。
可不知怎的,那悟道茶葉凝聚的速度,卻比先前慢了許多。
先前一月便凝一片金葉,如今卻如蝸牛爬行。
任憑他日夜誦經,那茶樹也只是偶有微光,遲遲不見新葉凝成。
他心頭焦躁,卻也無可奈何。
只能耐著性子,日復一日地誦念、參悟、打磨。
這一晃,便是一年光景。
一年來,他幾乎將《太乙金光咒》刻進了骨子裡,日夜誦之,如痴如狂。
那經文他早已倒背如流,字字句句都爛熟於心。
可越是精研,便越覺其中奧妙無窮,如觀滄海,望不到邊際。
他總覺得自己離那「太乙道炁「只差一線。
仿佛伸手便能觸及,可真要去抓時,卻又如鏡花水月,總是落空。
那一線之隔,竟如天塹,任他如何掙扎,都跨不過去。
好在,一年苦修,那株茶樹終又凝出了一片金色葉子。
這一日深夜,陸炳獨坐靜室,將那片來之不易的悟道茶葉引渡入口,閉目凝神。
有了前番的根基,這一次,那股道韻更為醇厚綿長,如大江大河,自喉間灌頂而下,沖刷著他這具妖軀的每一處角落。
他心頭那團迷霧,在這股道韻的沖刷下,終於轟然散去。
豁然開朗!
一年來積攢的萬千感悟,此刻如百川歸海,盡數匯聚。
那句「太乙道炁,周流古今「在他心頭轟然炸響。
陸炳渾身一震,只覺丹田深處。
一絲清涼、純正、浩瀚的先天道炁,終於破殼而出,在經脈中緩緩流轉。
太乙先天道炁,成了!
他按捺住狂喜,屏息凝神。
引著那一縷太乙道炁緩緩遊走周身,一點點淬鍊元神,打磨肉身。
每運轉一個周天,他便覺渾身輕盈一分。
那原本駁雜的妖氣漸漸被洗滌、淬鍊,竟透出幾分清淨浩然的氣象。
不知過了多久,他猛地睜開雙眼。
周身隱隱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
如流水般護住全身,溫潤而不刺目,正是那太乙金光咒所言的護身金光。
陸炳低頭看著自己身周流轉的金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一年苦修,終是皇天不負有心人。
這一身太乙先天道炁,便是他在虎口洞安身立命的本錢。
也是他日後在這弱肉強食的西遊世界,真正傍身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