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早課,陸炳如往常一般端坐誦經。
可周身那若有若無的清淨金光,卻怎麼也遮掩不住。
黃獅精領誦完畢,收了經文,一雙銅鈴似的眼卻牢牢定在陸炳身上。
方才誦經時他便已察覺。
這豹子精今日周身的氣息與往日截然不同。
一縷純正的先天道炁在體表流轉,隱隱泛著金光。
正是那太乙金光咒修至小成的氣象!
黃獅精心頭震動,卻不動聲色。
待到早課散場、諸妖各自散去,他這才將陸炳單獨喚到近前。
陸炳上前見禮,黃獅精卻親自扶住他,上下端詳了許久,方才撫須感嘆道:
「好!好啊!我原以為你那一月凝葉、略窺門徑,已是天大的造化。
沒想到,你竟只花了一年多,便真正煉出了太乙先天道炁!「
陸炳忙道:「全賴大王教導,屬下不敢居功。「
黃獅精卻搖了搖頭,正色道:
「你可知,這太乙金光咒為何難悟?
「他頓了頓,望著洞外,緩緩道,
「我等精怪,大多生於山林,開智之前懵懂無知,為果腹充飢,多曾食過人肉。
那人肉入腹,怨氣濁氣便積於體內,日積月累,污了本源,也污了心竅。
如此滿身濁孽,又怎配沾染那清淨玄妙的太乙道炁?「
「我虎口洞中這些小妖,念了這些年也一無所獲,根子便在此處。「
陸炳聽得心頭微動。
他自然清楚,自己哪是什麼只吸日月精華修來的純淨根基?
說來也巧這豹子精原身倒不是沒想過吃人。
只是還沒來得及動那口,便不知因何緣故魂飛魄散,反倒讓他這個穿越而來的靈魂撿了這具身子。
既沒吃過人肉,體內自然也就沒有那些怨氣濁氣的積累。
又靠著悟道茶葉反覆洗鍊妖軀,方能保得這份清淨本源。
黃獅精這番話,倒正好替他圓了過去。
他自然也不會戳破,只謙遜道:
「大王謬讚了,屬下也是僥倖得之。「
黃獅精哈哈大笑,一拍陸炳的肩頭,語氣卻驟然鄭重起來:
「陸炳啊,我觀你也是有緣。
你在我虎口洞待了這些時日,應當也看明白了。
我洞中上下,從不食人,只以牛羊肉為生。
我這豹頭山,講的是規矩,行的是正道,與那些茹毛飲血的野妖,素來不是一路。「
陸炳點頭應道:「屬下早已看在眼裡。
大王治下井井有條,洞中諸妖個個循規蹈矩,實乃妖中楷模。「
黃獅精滿意地頷首,沉吟片刻,忽然道:
「你我有緣,性子又投契。
今日,我欲與你結為異姓兄弟,你可願意?「
陸炳心頭猛地一跳。
他原只求在虎口洞尋個庇護,做個二大王已是意外之喜。
不想竟得黃獅精青眼至此,要與他結拜。
這等機緣,千載難逢,豈有推拒之理?
當下他心中一動,忙拱手道:
「大王何出此言?屬下不過一介無名小妖。
承蒙大王收留已是天大的造化,又怎敢與大王兄弟相稱?「
黃獅精捋著頷下金須,嘿然一笑:
「莫要推辭。我既說出口,便是認定了你。
今日這兄弟,你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
話說到這個份上,陸炳也不再矯情,當即納頭便拜:
「既如此,全憑大哥做主!「
黃獅精大喜過望,親自將陸炳扶起,又吩咐小妖整治酒菜,當場擺下香案。
虎口洞中無甚排場,卻也鄭重其事。
兩個妖王拈香而拜,行過那結義的禮數。
敘了年庚,黃獅精年長為兄,陸炳為弟。
自此改口,一個喚「大哥「,一個喚「賢弟「。
雖是異類結義,倒也情真意切。
這一番結拜下來,洞中上下,自此都改口喚陸炳一聲「二大王「。
酒至半酣,黃獅精忽然斂了笑意,正色道:
「賢弟,你既已凝聚太乙先天道炁,便算是踏入了正統修行的門檻。我且問你。
你可知那煉精化氣、鍊氣化神之說?「
陸炳老實搖頭:「弟弟愚鈍,還望大哥指點。「
黃獅精道:「那太乙先天道炁,便是你踏足仙途的根基。
有了它,你才算是真正入了道門。
只是,單有根基還不夠,還需一部正法,方能將這道炁化為神通法力。
「他站起身來,神色莊重,
「我本不該輕易相傳,但既與你結為兄弟。
又見你根骨清奇,今日便將這正統道家修行法門傳你——「
「此咒名曰《金光神咒》。「
黃獅精一字一句,緩緩誦道,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視之不見,聽之不聞。
包羅天地,養育群生。受持萬遍,身有光明。
三界侍衛,五帝司迎。萬神朝禮,役使雷霆。鬼妖喪膽,精怪亡形。
內有霹靂,雷神隱名。洞慧交徹,五炁騰騰。金光速現,覆護吾身。「
那咒文一出,陸炳只覺識海中那株悟道茶樹猛地一顫。
枝葉間道韻翻湧。
這《金光神咒》,竟比那《太乙金光咒》還要精妙幾分!
黃獅精續道:
「這《金光神咒》,乃道家正宗護身神咒。
修至深處,可金光護體,萬邪不侵。
若能更進一步,還能駕馭雷霆,號令風雷,端的是一門了不得的大神通。
賢弟既有太乙道炁為根基,修行此咒,正是相得益彰。「
他頓了頓,又鄭重叮囑道:
「只是,這神咒玄奧無比,修行之路漫漫,非一日之功。
你且好生參悟,若有不解之處,隨時來尋我,莫要自己鑽了牛角尖。「
陸炳深深一揖,鄭重拜謝:
「多謝大哥傳法,弟弟定當勤修苦練,不負大哥厚望。「
是夜,他獨坐靜室,將《金光神咒》一字一句默誦於心。
再輔以元神中那株悟道茶樹的助力,只覺那咒文如流水般淌過心頭,明悟漸生。
那金光神咒在他識海中盤旋流轉,與他體內那縷太乙先天道炁隱隱呼應,仿佛天生便該這般運轉。
他抬眼望向窗外月華,心底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踏實。
自穿越至今,他這隻小小的豹子精。
總算在這弱肉強食的西遊世界裡,尋到了一處安身立命之所,也尋到了一條真正的成道之路。
又過了幾日,黃獅精尋來陸炳,說要帶他去竹節山·九曲盤桓洞走一趟。
既是看看祖翁有沒有下界教化,也順便讓他見見其他幾位兄弟,認認門路。
陸炳聽他說「祖翁「,心頭便是一動。
黃獅精口中的祖翁,肯定是那竹節山九曲盤桓洞的九靈元聖。
他先前還只當九靈元聖是西遊路上臨時下界、收了這群獅子精當義子。
如今聽黃獅精這麼一說,卻暗暗琢磨開了。
黃獅精那一身《太乙金光咒》《金光神咒》。
多半便是九靈元聖親授的。
而黃獅精在豹頭山經營多年,治下規矩森嚴、從不食人,這份做派,也處處透著那位祖翁的教化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