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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審問

2026-09-02 04:40:01 作者: 頑固的倉頡
  巷子裡已經安靜下來,陳阿牛和周遠站在牆角,看著程雁把最後一個還勉強清醒的漢子堵在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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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捂著肚子,掙扎著想爬起來,程雁抬腿就是一腳。

  漢子重新倒下。

  過了片刻,他又撐著牆坐起來,程雁又是一腳。

  第三次,那人終於不動了。

  周遠沉默許久:「師父。」

  「嗯?」

  「這個女人好可怕。」

  陳阿牛深以為然,重重點了點頭。

  他看了看巷子裡橫七豎八躺著的七八個人,又看向程雁,想起了正事:「雁娘,阿康讓我們別打草驚蛇來著。」

  程雁正在活動手腕,聞言回過頭:「阿康是誰?」

  周遠應道:「謝停杯。」

  程雁冷笑一聲:「不愧是他,出來混江湖這麼多年,連真名都不敢示人,鼠輩!」

  周遠張了張嘴。

  剛才一路上是誰追著問謝停杯為什麼不找她,他還記得很清楚。

  不過想了想,還是沒有說。

  程雁沒再糾結名字的事,而是看向了地上那些橫七豎八的人:

  「反正打都已經打了,你們不是要查那個貨棧嗎?這幾個人正好從裡面出來,把他們拖走,找個地方問一問,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周遠看著滿地的人:「這麼多人,怎麼拖?」

  程雁也看了一眼。

  確實有點多。

  周遠走到巷口,探頭向外望去,外面人來人往,還是大白天。

  「咱們三個拖著七八個人上街?走不到十步就得被官差圍起來。」

  程雁皺起眉。

  陳阿牛站在旁邊,幽幽嘆了口氣。

  他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塞給周遠:「去弄輛車。」

  周遠接過銀子,看了一眼師父的臉色。


  「師父。」

  「怎麼?」

  「你是不是心疼錢?」

  「快去。」

  周遠沒敢再問,轉身跑出巷子。

  陳阿牛低頭算了一下,進平江還不到半天,錢已經開始往外花了,其他人辦事多少也得花錢,照這麼整下去,五百兩銀子恐怕還真不經花。

  他忽然覺得狄望那句「剩下的都歸你們」可能沒有聽起來那麼好。

  程雁站在旁邊看了他一會兒,問道:「你很缺錢?」

  陳阿牛沮喪地回答:「錢這種東西,誰會嫌多?」

  程雁點點頭,這倒是沒法反駁。

  沒過多久,巷外傳來車輪聲,周遠趕著一輛很大的驢車停在巷口,車上還鋪著幾張破草蓆:「車行老闆說,天黑以前要還。」

  陳阿牛問:「多少錢?」

  周遠報了個數。

  陳阿牛臉色更差了。

  「這麼貴?」

  「這是平江。」

  周遠道:「之前不是還說了嗎?東西都貴。」

  陳阿牛沒有說話。

  三人開始把地上的人往車上搬,有兩個已經徹底昏死過去,倒還好搬,另外幾個被拖動時發出呻吟,程雁便補上一掌,很快也安靜下來。

  周遠看得眼皮直跳。

  「輕一點。」

  「怕什麼,又沒死。」

  「再打就不好審問了。」

  最後一個人被扔上車以後,七八個人在車板上擠成一團。

  周遠用草蓆蓋住他們,從外面看,只能看見一堆高低不平的貨物。

  程雁跳上車轅:「跟我走。」

  她在西水門附近還有一處舊倉房,那裡原本是給押貨的鏢師臨時歇腳用的,後來水路生意少了,倉房便一直空著,只留下一個老頭看門。

  程雁進去打了聲招呼,老人看見車上蓋著草蓆的東西,什麼也沒問,只把後院鑰匙交給她。


  三人將七八個漢子拖進倉房,門一關,外面的聲音頓時小了許多。

  倉房裡面很空,只有幾隻破木桶和一張缺腿的桌子。

  周遠找來繩子,將幾個人的手腳分別綁住。

  等全部收拾好,他才擦了把汗:「現在怎麼辦?」

  程雁道:「問。」

  她隨手拖過一張凳子坐下。

  「誰先來?」

  陳阿牛蹲在一個漢子面前,將他拍醒。

  那人緩慢睜開眼,看清周圍以後,臉色立即變了:「你們是什麼人?」

  陳阿牛沒有回答,反問道:「那座貨棧是誰的?」

  漢子愣了一下。

  「什麼貨棧?」

  「你剛才出來的地方。」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陳阿牛點點頭。

  他又把旁邊一個人弄醒:「你知道嗎?」

  那人罵了一句,也說不知道。

  接連問了幾個人,回答都差不多,不是說不知道,就是說自己只是附近腳夫,見他們鬼鬼祟祟跟著,才把人引進巷子。

  周遠聽得都有些懷疑:「難道真只是誤會?」

  程雁冷笑:「屁的誤會,他們在貨棧里那股偷偷摸摸的勁,像是誤會麼?」

  陳阿牛沒有爭辯。

  他開始搜身。

  第一個人身上只有銅錢和一把短刀,第二個多了一小包藥粉,第三個人腰間掛著一塊很小的木牌……

  陳阿牛取下來,遞給程雁。

  木牌正面沒有字,只刻著一隻不起眼的獸頭。

  程雁看了一眼,臉色微微變了:「這是黃府外院的牌子。」

  周遠立即蹲下來:「你認識?」

  「以前押貨進過黃家幾次。」

  程雁翻過木牌:「外院下人、護院,還有替黃府做事的人,拿這種牌子進出。」

  地上幾人的神情明顯變了一下。

  陳阿牛看見了。

  他繼續搜,很快,又從另一人身上找到同樣的牌子。

  周遠看向他們,冷笑道:「還說是普通腳夫?」

  沒有人回答。

  陳阿牛又問:「黃茂生讓你們在貨棧里做什麼?」

  最先被問的人咬著牙:「老子不知道!」

  陳阿牛看了他一會兒。

  「你替黃茂生做事?」

  「沒有!」

  「那這個牌子為什麼在你身上?」

  那人不說話了。

  陳阿牛點點頭:「好。」

  他站起身,把袖子挽了起來。

  程雁原本還靠在椅背上,見狀挑了挑眉:「你要做什麼?」

  「問話。」

  「你會審人?」

  陳阿牛搖頭:「不會。」

  程雁愣了一下。

  陳阿牛已經走到那人面前,直白地問道:「貨棧里有什麼?」

  漢子咬著牙:「不知道!」

  陳阿牛點點頭。

  他從那人腰間撿起方才搜出來的短刀,拔出刀鞘,蹲到他面前。

  漢子臉色微變:「你想幹什麼?」

  陳阿牛沒有回答,平靜地抬起了手,將短刀直接扎進了他的腿里。

  漢子慘叫一聲,整個人猛地掙紮起來。

  陳阿牛按住他,等他叫聲稍微小了一些,又問:「貨棧里有什麼?」

  「我操你……」

  陳阿牛拔出刀,在他另一條腿上扎了下去。

  漢子的慘叫聲一頓,接著又更大聲地乾嚎起來,周圍其他幾人見狀,臉色都變了。

  「誰讓你們守在那裡?」

  「老子不知道!」

  陳阿牛對準他大腿根,又是一刀。

  這一次,倉房裡的慘叫聲更大了。

  周遠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程雁原本抱著手臂站在一旁,此時也慢慢放下了手。

  她看了一陣,忽然問:「你這手法跟誰學的?」

  陳阿牛回頭:「什麼手法?」

  「審人。」

  陳阿牛愣了一下:「沒人教過。」

  程雁皺眉:「那你怎麼知道往哪裡下手?」

  陳阿牛想了想,答道:「以前在村里幫人殺過豬牛羊,也騸過畜生,我覺得差不多,見了血,他們就慫了。」

  地上那人聽見這句話,臉色更加難看。

  程雁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阿牛重新蹲下,還是一樣的問題:「貨棧里有什麼?」

  那人仍然咬著牙不說。

  陳阿牛也不生氣,他只是繼續。

  對方叫得厲害,他便等一會兒,等人喘過氣來,再問同樣的問題。

  沒有威脅,也沒有罵人,仿佛眼前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件必須做完的活計。

  陳阿牛小時候幫村里殺過豬,豬叫得再響,刀還是要落;他也幫人按過待騸的牲口,掙扎得再厲害,該做的事情仍舊得做完。

  眼前這些人在他看來,其實差不了多少。

  剛抓回來時,他還不能確定這些人究竟是什麼來路,所以沒有亂來。

  可現在黃府的牌子已經搜出來了,既然確定是在替黃茂生做見不得光的事,那就沒什麼可猶豫的。

  程雁看著陳阿牛,臉上的神情漸漸變得有些古怪。

  過了一會兒,她低聲問周遠:「你師父一直這樣?」

  周遠點點頭:「差不多吧,他做事乾脆得很。」

  程雁沒有再問。

  她忽然有些明白,謝停杯為什麼會把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年輕人當成兄弟。

  前面那個人還在硬撐,旁邊幾個卻已經開始發抖。

  陳阿牛終於停下。

  他把短刀在那人的衣服上擦了擦,轉身走到第二個人面前蹲下。

  那人臉色慘白,拼命向後縮。

  陳阿牛問:「你知道貨棧里有什麼嗎?」

  那人立即點頭。

  「知道!」

  「誰讓你們守在那裡?」

  「我也知道!」

  陳阿牛又問:「願意說嗎?」

  那人嘴唇哆嗦了幾下。

  「我說……我什麼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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