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江湖匹夫> 第十五章 誰也別跟

第十五章 誰也別跟

2026-09-02 04:32:42 作者: 頑固的倉頡
  那大漢一掙開繩索,便直奔秦小樓而去。

  謝停杯正在晨霧深處追殺那個使暗器的人,離得太遠;陳阿牛雖然看見了,可兩人之間隔著好幾隻木箱和倒地的水匪,根本來不及趕過去。

  「躲開!」他大喊一聲。

  秦小樓身邊的人聽見動靜,回頭一看,全都嚇得向兩旁退去,有人撞翻了箱子,有人踩著別人的腳,險些摔倒。

  轉眼間,秦小樓身邊便只剩下周小滿。

  周小滿也嚇住了。

  那大漢比她高出兩個頭,滿臉是血,四肢雖然被謝停杯傷了,可他竟還能站起來,並且獰笑著撲了過來。

  周小滿握緊船槳,想也沒想便扔了出去,船槳在半空轉了半圈,砸中大漢胸口,砰的一聲,大漢連身子都沒晃一下。

  周小滿臉色一下白了。

  下一刻,大漢已經來到她面前,揮手將她推開,周小滿整個人摔了出去,撞在一隻木箱上,半天爬不起來了。

  大漢沒有再管她。

  他一把掐住秦小樓的脖子,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秦小樓雙腳離地,臉頓時漲紅。

  她慌亂中舉起短刀,向大漢肋下捅去!

  噗的一聲,刀鋒沒入皮肉,大漢卻只是皺了一下眉。

  秦小樓拔出刀,又捅了一下,大漢仍然沒有鬆手。

  秦小樓掙扎著準備捅第三刀,大漢忽然伸出另一隻手,直接抓住了刀刃。

  掌心被割開,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將短刀從秦小樓手裡硬生生奪了過去,接著刀鋒一轉,架在了秦小樓脖子上。

  秦小樓渾身僵住。

  大漢咧開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

  「都別……」

  他才說出兩個字,晨霧裡忽然響起一道細微的破風聲!

  一枚鐵鏢旋轉著飛來,噗地一聲,沒入大漢後腦,只剩下半截鏢尾露在外面!

  大漢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的嘴巴又動了兩下,卻沒能發出聲音,緊接著,龐大的身體轟然倒地。


  秦小樓也被帶得摔下來,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大口喘氣。

  周遠已經衝到周小滿身邊,連忙去扶他:「妹子!傷著沒有?」

  周小滿揉著手肘,臉上還沒有血色。

  「沒有……就是撞了一下。」

  陳阿牛卻沒去看她。

  他從地上抱起一塊石頭,跑到大漢身旁,舉起來便往對方頭上砸。

  砰!

  大漢沒有反應。

  陳阿牛又砸一下。

  砰!

  頭顱下面慢慢流出血來。

  周遠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小心地說:「師父,他應該死了。」

  「這人命硬,剛剛還能爬起來。」

  陳阿牛心有餘悸:「得殺乾淨點。」

  他又砸了一下,才把石頭丟開,伸手去摸大漢鼻息,確認對方真沒氣了,陳阿牛才鬆了口氣。

  這時,晨霧深處傳來腳步聲。

  眾人抬頭望去。

  謝停杯提著軟劍,跌跌撞撞地走了回來。

  他身上的粗布衣裳多了幾處破口,肩頭那片黑色已經蔓延到半邊胸膛。臉色雖然蒼白,嘴角卻還掛著笑。

  他另一隻手裡提著那名使暗器之人的衣領,那人已經沒了氣,腦袋軟軟垂著,胸口有一道細長劍傷。

  謝停杯走到碼頭邊,隨手將屍體丟下。

  「還好,沒讓他跑掉。」

  話才說完,他腳下一晃,扶住旁邊的木柱,才沒有倒下。

  秦小樓趕緊衝過來扶他:「謝少俠!你中毒了!」

  「小毒,我能壓得住。」

  謝停杯擺擺手,慢慢走到一隻木箱旁,一屁股坐了下來。

  他先看了看地上的大漢,又看向秦小樓脖子上的紅印。

  「還好……就差一點。」

  秦小樓低下頭。

  謝停杯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陳阿牛身上。


  「阿牛兄弟,你和你兩個徒弟,是不是有一輛馬車?」

  「有。」

  「你們帶上我和小樓,我們單獨走。」

  陳阿牛皺起眉:「憑什麼?」

  謝停杯一怔:「什麼憑什麼?」

  「我們本來跟戲班子一起走,你讓我們帶你們,得給車錢。」陳阿牛說道。

  謝停杯看了他片刻,從懷裡摸出一隻錢袋,抬手扔了過去。

  陳阿牛連忙接住。

  錢袋入手很沉,他打開看了一眼,裡面裝的都是碎銀,還有兩錠十兩重的整銀。

  陳阿牛收好錢袋,滿意點頭:「那可以。」

  許班主卻在這時站了出來,他臉色很白,雙腿還在發抖,但還是顫抖著說:「小樓不能走。」

  謝停杯看向他。

  許班主被他一望,聲音頓時小了許多,但還是在說:

  「小樓是戲班子的當家花旦,後面還有好幾場戲,她要是走了,我們……」

  謝停杯笑了,打斷了他的話:「留著做什麼?繼續替你們引來匪徒?你不怕?」

  許班主嘴唇動了動,不知如何作答。

  「還是說……」

  謝停杯臉上的笑意稍微淡了一些:「留著你們,方便繼續給敵人報信?」

  秦小樓身體一震,猛地抬頭看向許班主。

  許班主大吃一驚,整張臉都漲紅了:「怎麼可能!我沒有!我怎麼會給水匪報信?」

  謝停杯抬起手。

  「班主別急,我沒說是你。」

  他撐著木箱,慢慢站起身。

  只是一個起身的動作,他額頭便冒出一層冷汗。

  「但現在,除了阿牛兄弟他們三人,我誰都信不過,你們中,有內奸。」

  戲班子裡的人互相看了看,有人眼神驚慌,也有人皺起眉,悄悄與身旁的人拉開了一些距離。

  謝停杯指向地上的大漢:

  「我昨天將他重傷,又讓人用麻繩把他捆好,以他的傷勢,自己掙不開,但剛才混戰的時候,戲班子裡有人趁亂割了他的繩子。」

  陳阿牛低頭看了一眼。

  大漢身邊散落著幾截斷繩,切口很整齊,明顯是被刀割斷的。

  眾人頓時譁然。

  「不是我!」

  「誰會放一個水匪?」

  「是不是船工乾的?」

  「也可能是水匪繞過來了。」

  謝停杯沒有理會這些爭辯,他疲憊地擺了擺手:

  「我現在沒心思慢慢查,也分不清誰是內奸,不過……有一件事很簡單。」

  他看著眾人:「正常人在這種時候,不會再敢跟著我們,誰非要跟著,誰就可能是想找機會繼續報信。」

  這話一出,許班主頓時不敢再阻攔,其他人也閉上了嘴。

  誰這時候再說要與秦小樓同行,立刻便會惹人懷疑,他們可不敢在謝停杯麵前造次,這人一個人能打退一大片水匪,武功高得嚇人,誰敢再亂來?

  秦小樓站在人群中,臉色有些蒼白。

  她看了許班主一眼,又看了看那些平日裡一起唱戲、趕路、吃飯的人。

  有人避開她的目光,有人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又低下了頭。

  秦小樓沒有再解釋。

  她轉身走到自己的行李旁,提起一隻不大的包袱,小跑到謝停杯身邊。

  「我跟你走。」

  謝停杯點了點頭。

  另一邊,周遠已經跑去牽馬車,周小滿也開始收拾鋪蓋和藥箱。

  陳阿牛走到謝停杯麵前:「你信得過我們,是因為剛才看見我們打水匪了?」

  謝停杯笑了笑。

  「算是,沒有你們,小樓剛才已經完了,而且昨天也是你先發現水下有問題,方才大家都嚇住的時候,也是你們先動手,內奸不會一次次壞自己的事。」

  陳阿牛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問:

  「你給我們錢,我們替你趕車,這是應該的,但路上要是再碰到人追殺,我們可能會死,剛才這些水匪很多,再多來幾次,你未必護得住,到時候怎麼辦?」

  謝停杯臉上的笑意少了一些,他微微肅然道:

  「這次來的人,確實比我想的多……蘆葦寨應該是把附近能叫來的人都叫來了,後面不會這麼多。」

  陳阿牛沒有說話。

  謝停杯知道他不信,只能繼續說道:

  「我會寫信請人接應,而且你們不必把我們送到平江,只需送一半路程,到了地方,自然有人來接手。」

  陳阿牛問:「一半是多遠?」

  「大約三日路程。」

  「管吃住嗎?」

  「管。」

  「馬料呢?」

  「也管。」

  陳阿牛這才點頭:「行。」

  謝停杯有些想笑,卻忽然皺了皺眉。

  他肩頭的毒傷似乎又疼了起來。

  陳阿牛沒有再問,轉身去幫周遠套車。

  戲班子的人站在旁邊,神情都很複雜,許班主幾次想走到秦小樓面前,最後還是沒有邁出腳。

  周小滿把自己的包袱放上車時,回頭看了一眼。

  戲班子裡幾個與秦小樓相熟的女子正紅著眼睛,卻誰也沒有開口道別。

  周小滿嘆了口氣,爬上了車。

  不多時,馬車離開碼頭。

  陳阿牛坐在車轅上趕車,周遠坐在他旁邊,謝停杯、秦小樓和周小滿坐在車廂里。

  馬車沿著江岸官道向南走,晨霧漸漸散去,碼頭和戲班子也被拋在身後。

  走出幾里地後,車廂里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陳阿牛回頭。

  只見謝停杯彎著腰,一隻手扶著車壁,另一隻手捂住嘴,黑色的血從他指縫裡滲了出來。

  秦小樓臉色大變:「謝少俠!你怎麼樣?」

  謝停杯咳了很久,才慢慢抬起頭。

  剛才在碼頭時,他雖然臉色不好,至少還能站著說笑,此刻離開眾人的視線,他像是忽然卸去了力氣,整個人靠在車廂上,嘴唇也泛出青黑。

  「這毒不厲害。」

  他說道:「無妨。」

  周小滿皺著眉看向他肩頭,傷口四周已經黑得嚇人。

  「這也叫無妨?」她低聲問。

  謝停杯擦掉嘴邊的血:「小滿妹子,你會抓藥嗎?」

  周小滿說道:「你說藥方就行,大概價格和模樣我都知道,不至於被藥鋪坑了。」

  謝停杯點頭。

  「前面二十多里,有一座小鎮,鎮上應該有藥鋪。」

  他閉上眼睛,緩慢地喘了兩口氣:「到了以後,你替我抓幾味藥,今晚……」

  謝停杯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要在那裡祛毒。」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