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四周人影才一出現,江邊又響起一陣嘩啦水聲,原本平靜的水面接連破開,一個個水匪從水裡鑽了出來。
他們有的嘴裡咬著短刀,有的只露出半邊腦袋,游到岸邊才猛地起身,濕透的衣裳緊貼在身上,刀鋒上不斷往下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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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樹林,後有江水。
戲班子和船工被圍在碼頭中央,想跑都不知道該往哪邊跑,只能擠成一團。
許班主嘴裡的旱菸掉在了地上,幾個孩子嚇得大哭起來,周小滿下意識往陳阿牛身邊靠了一步。
陳阿牛也有些害怕。
昨天爬上船的水匪雖然多,可地方狹窄,一次也上不來幾個,眼前這些人卻從四面八方圍攏,粗略一看,怕是有五六十個!
霧裡……還不知道藏著多少。
陳阿牛沖謝停杯喊道:「你們沒有別人了嗎?就你一個?」
謝停杯將肩上那名水匪頭領往地上一扔,看著四周越來越近的水匪,臉上卻沒有多少懼色。
「他們有他們的事要做。」
他抬起手,在腰間輕輕一抽,笑道:「我的任務,就是不讓這些鼠輩傷到你們。」
那柄軟劍發出一聲清鳴,在晨霧中抖得筆直。
罷了,他又俯身從地上扯起一條長麻繩。
那繩子原本是船工用來拴船的,足有兩指粗,濕漉漉地拖在地上。
謝停杯左手握繩,右手持劍,向前邁出一步,洒然大笑:
「人多又如何?來!」
晨霧裡傳出一聲冷笑:「好一個謝少俠,為了一個女人,連命都不要了……給我殺!」
四周水匪齊聲吶喊,提刀衝來!
最先撲到的是碼頭正面的七八人。
謝停杯手腕一抖,長麻繩驟然離地。
繩子本是軟物,到了他手裡卻像一根鐵鞭,呼的一聲橫掃出去!
沖在最前的三名水匪還沒看清,膝彎便同時挨了一下,撲通撲通跪倒在地,後面的人收勢不及,撞成一團。
這時,謝停杯已經從他們頭頂掠過。
他人在半空,軟劍向下一垂,劍身彎出一道弧線,從兩柄長刀之間繞了進去。
寒光一閃,兩名水匪捂著手腕慘叫,兵器同時落地。
謝停杯落地時腳尖在一人肩上輕輕一點,身子又借力而起,麻繩隨他旋身飛舞,在空中劃出一個大圈!
水匪只要靠近三丈之內,不是被繩梢抽中面門,就是被繩圈套住手腳。
一人被繩子纏住腰身,謝停杯左臂一收,竟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接著轉身一甩,那水匪便像一隻裝滿石頭的麻袋,橫著砸進人群!
四五個人被一同撞倒,一時間慘叫聲響成一片。
陳阿牛看得呆了,那水匪少說也有一百多斤,謝停杯只用一條胳膊,便把人掄得像個流星錘!
這得有多大的力氣?
「師父!這邊!」
周遠忽然喊了一聲。
陳阿牛猛地看去,正面的人都被謝停杯攔住,水裡的幾個水匪卻繞到碼頭側面,借著貨箱遮擋,悄悄向戲班子摸來。
他立刻抓起一根扁擔,大喝道:「周遠,左邊!」
「好!」
周遠提起一把刀迎了上去。
陳阿牛又看向周小滿:「你別往前,看見有人過來就喊!」
周小滿卻彎腰撿起一根船槳,咬牙道:「我又不是小孩!」
陳阿牛還沒來得及阻止,第一個水匪已經從貨箱後衝出。
周遠揮刀便砍。
那水匪側身避開,一刀斬向周遠肩頭,周遠慌忙後退,腳下一滑,險些摔倒。
陳阿牛從旁邊掄起扁擔,狠狠砸在水匪握刀的手腕上。
咔的一聲,那人手腕明顯彎了一下,刀也掉在地上,周小滿立刻衝上去,一船槳拍中他的臉。
水匪仰面倒地,鼻血噴出老遠。
周遠愣了一下:「妹子,你下手挺狠啊。」
「他剛才要砍你!」
周小滿說完,又舉起船槳,警惕地看著前方。
第二名水匪已經翻過木箱。
陳阿牛沒有正面迎上去,而是一腳踢開腳邊的木楔,堆在旁邊的兩隻大酒桶失去支撐,骨碌碌滾下斜坡。
水匪躲過第一隻,卻被第二隻撞中小腿,整個人向前撲倒,戲班子裡一個唱老生的漢子見狀,抱起木箱就砸。
旁邊兩個船工也沖了上來,抓起地上的石頭,就往水匪腦袋上砸。
人群原本都嚇得縮成一團,可看見水匪也會摔倒、也會流血,膽子便慢慢大了起來。
有人抄起木棍,有人拿起板凳,還有幾個婦人把裝衣裳的箱子推到外面,擋住兩側缺口。
秦小樓也撿起了一柄水匪掉落的短刀。
她握刀的手有些發抖,卻仍站到了周小滿旁邊。
周小滿吃了一驚,連忙道:「小樓姐姐,你躲後面去。」
「他們是沖我來的。」
秦小樓臉色發白,牙齒打著架:「我不能總……總躲在你們後面。」
話音剛落,一名水匪從船底翻了上來,舉刀向秦小樓撲去。
秦小樓嚇得僵在原地,周小滿一把將她推開。
刀鋒衝著周小滿手臂落下,眼看就要把她手斬斷!
陳阿牛來不及趕過去,只能大喊:「阿康!」
謝停杯此時正在碼頭另一邊,聽見聲音,他頭也沒回,只將麻繩猛地向後一甩。
長繩越過十幾步距離,準確纏住那名水匪的脖頸。
謝停杯向前一拉,水匪雙腳離地,整個人倒飛出去,從周小滿面前掠過,重重摔在碼頭中央。
還沒等他爬起來,一枚石子從遠處飛到,直接砸在了水匪腦門上。
他連哼都沒能哼一聲,腦門凹了一大塊,就這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謝停杯仍在十幾步外,像是根本沒有分心。
他長繩一掃,逼退面前三人,腳尖踩上碼頭木柱,身子沿著木柱向上疾行兩步,隨即凌空翻過水匪頭頂,軟劍自上而下連刺三次。
三名水匪頸間同時冒出血花。
他落地後沒有停頓,長繩繞住一人的腳踝,順勢一帶,那人便摔進江中。
另一個水匪想從後面偷襲,謝停杯仿佛背後長了眼睛,軟劍忽然從腋下向後刺出,正中對方大腿,那人慘叫著跪下。
船上眾人看得眼花繚亂!
謝停杯只憑一柄軟劍和一條麻繩,竟將四面八方的水匪全擋在外面!
凡是有人想越過他,繩子便從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向飛來,繩梢抽中皮肉時,發出的竟不是悶響,而是清脆的破空聲,挨上一下,輕則皮開肉綻,重則筋骨斷裂。
他的軟劍卻又是另一種路數。
時軟時硬,時直時彎,明明被刀擋住,劍尖卻能貼著刀背拐彎,從旁邊刺中敵人。
水匪人雖多,卻近不了戲班子半步,陳阿牛三人只需要守住那些從水裡鑽出、或者借貨箱繞路的人。
他們起初還很吃力,後來戲班子和船工都加入進來,事情便簡單了許多。
水匪若是一人衝來,便有三四根木棍同時打過去;若是兩三個人一起,眾人便推倒貨箱和酒桶,先將他們撞散,再一擁而上。
陳阿牛不會什麼厲害刀法,他只盯著水匪的腳。
看見誰踩在濕滑的木板上,便用扁擔掃他的腳踝;看見誰從船邊往上爬,便拿船槳去戳他的手指。
周遠起初還覺得不夠威風,可看到連續幾名水匪被陳阿牛放倒,也學著只砍手腕和小腿。
周小滿則守在秦小樓身邊,誰敢靠近,她便揮起船槳一頓亂拍。
不到一刻鐘,碼頭上已經倒滿了人。
剩下的水匪越打越怕,有人開始往江里退,也有人丟下兵器,轉身逃進蘆葦盪。
謝停杯卻沒有追。
他橫劍站在人群之前,長麻繩拖在腳邊,粗布衣裳上染了不少血,臉上仍帶著笑:「區區鼠輩,不過如此!」
就在此時,晨霧中忽然傳來幾聲尖銳的破空聲!
三枚鐵鏢呈品字形飛出,直奔謝停杯胸口和咽喉。
「小心!」陳阿牛大喊。
謝停杯早已察覺,他手腕一轉,軟劍在身前抖出一片銀光。
叮叮叮三聲,三枚鐵鏢同時被擊飛。
可就在鐵鏢後面,又有幾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銀光,穿霧而來。
謝停杯臉色微變。
他勉強側身,避開兩根,肩頭卻仍舊一縮,三根銀針已經沒入皮肉。
謝停杯悶哼一聲,從半空落下,腳下踉蹌兩步,單膝跪在地上。
只見他肩頭傷口四周迅速泛黑,很顯然,這針上有毒。
蘆葦盪里傳來一陣得意的笑聲。
一個身材瘦小、賊眉鼠眼的男人緩緩走出。
他胸前、腰間和手臂上掛滿鐵鏢,手指間還夾著幾根銀針。
「謝停杯,江湖上把你吹得神乎其神,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嘛。」
謝停杯低頭看了一眼肩上的銀針,不屑一笑。
他伸手將針一根根拔出,隨手丟在地上,接著抓起行李中一壺還沒來得及卸下的酒,咬開塞子,往傷口上澆了一些。
烈酒衝過傷口,謝停杯額頭青筋跳動,臉上的笑卻沒有消失。
「你這點毒,和當年何不醫比,可差遠了。」他笑道。
使鏢人臉色一沉:「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他雙手一揚,又是一片暗器飛出!
謝停杯突然從地上躍起,軟劍將暗器盡數盪開,長麻繩橫掃出去,把周圍幾個想趁機撲上的水匪抽倒。
他身形雖然比剛才慢了一些,劍勢卻仍然凌厲,兩名水匪剛靠近,便被他一劍劃開胸口。
下一刻,謝停杯已經踏過地上幾具屍體,直撲那個使鏢的瘦小男人!
陳阿牛正盯著他的背影,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摩擦聲。
他回過頭。
昨天被謝停杯五花大綁的水匪頭領,竟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過來!
大漢身上的麻繩已經斷開,也不知道是剛才混戰時被刀鋒割斷,還是他一直在暗中運力掙脫。
他趴在地上,先是慢慢撐起身體,緊接著,他猛地抬頭,眼睛死死盯住了人群中的秦小樓!
「小心!」
陳阿牛剛喊出聲,那大漢已經一躍而起,兩隻大手張開,直奔秦小樓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