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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二百五十六兩

2026-09-02 04:29:07 作者: 頑固的倉頡
  「你先別死,能詳細講講嗎?」

  那人伏在地上,半張臉貼著血水,聽見這句話,眼神有些茫然。

  陳阿牛看了看他身上的傷。

  肋下那一刀還在往外滲血,雙手又燒得厲害,皮肉已經黏在一起,陳阿牛不會救人,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藥,只能把他扶起來,讓他靠在一隻木箱旁,又扯下幾塊還算乾淨的布,替他把傷口纏緊一些。

  那人喘了好一陣,才勉強睜開眼:「你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陳阿牛正想著該怎麼解釋,周遠已經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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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最後一點火踩滅,提著水桶,乾脆地說道:「如果你願意出錢,我們可以幫你殺人。」

  陳阿牛點了點頭:「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那人愣了一下,片刻後,他竟笑了起來。

  笑聲剛出來,便變成一陣劇烈的咳嗽,他咳得肩膀不斷發抖,血順著嘴角流到下巴上。

  「你們……連我一刀都擋不住……還想做殺手?」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了兩人一眼:「還想殺謝停杯?」

  周遠臉上有些掛不住:「你那是裝死偷襲!要是正面對上……」

  「正面對上,我們也打不過。」

  陳阿牛打斷他。

  周遠無奈地閉上了嘴。

  陳阿牛看著那人,認真說道:「可殺人不一定要用刀,我們已經殺過一個大俠了。」

  那人眼裡的不屑沒有減少:「誰?」

  「沈鶴年。」

  那人盯著他看了片刻,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說謊的痕跡,可陳阿牛神情很平常,一點沒有說謊的樣子。

  「斷江一劍?」

  「嗯。」

  「不可能。」

  那人搖了搖頭:「你們做不到。」

  陳阿牛有些不耐煩了。

  船艙外仍不斷傳來打鬥聲,偶爾還夾雜著慘叫,周遠的妹妹還在上面,他們也不知道甲板現在是什麼情形。


  「你到底說不說?」

  陳阿牛皺眉道:「你都要死了,也沒有別的選擇,萬一我們真能幫你殺了謝停杯呢?」

  那人沉默下來。

  這句話雖然不好聽,卻確實有道理。

  他現在連站起來都做不到,不管眼前這兩個年輕人是真有本事,還是不知天高地厚,他都找不到其他人替自己辦這件事了。

  過了一會兒,他艱難地開口。

  「你們知道……兩年前……謝停杯燒船的事嗎?」

  周遠立刻說道:「知道,就是戲裡唱的那個。」

  陳阿牛也點了點頭。

  那人閉上眼,喘了幾口氣。

  「和戲裡……唱得不一樣。」

  周遠問:「哪裡不一樣?」

  「船上……不僅僅是有疫屍……還有……有活人。」

  陳阿牛看著他:「你就是當時船上的人?」

  那人搖了搖頭:「不……我不是,但我妻兒……都在船上。」

  周遠倒吸了一口涼氣:「所以謝停杯當時燒死了很多人?有多少?」

  陳阿牛皺眉,瞪了他一眼:「不重要。」

  說著,他看向那人:「別理他,說重點。」

  那人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謝停杯……是個好人。」

  「他當時是為了救平江,那些船……也確實不能留下。」

  他說一句,便要停下來喘幾口氣:「可他知道……船上有人,還是放了火。」

  陳阿牛點點頭:「你想找他報仇,我明白了。」

  那人點頭,繼續說道:「我為了報仇……進了麒麟會,想接近他……」

  周遠忍不住問:「麒麟會是什麼?」

  陳阿牛瞪了他一眼:「別打斷他!」

  周遠看了一眼那人的臉,老實閉嘴。

  外面又傳來一聲落水響,他跑到窗口看了一眼,見落下去的仍是水匪,才稍微放下心,重新走了回來。


  那人似乎根本沒聽見他們爭執,繼續說道:「我跟了他……很久,可一直……找不到機會……更重要的是……」

  他忽然停下來,眼神里露出一種很複雜的東西,有恨,也有痛苦。

  「這段日子……我看清了……謝停杯是多麼……多麼重情重義的一個人。」

  「他救過我,也救過很多人,他從不欺負弱小,答應別人的事……也一定會做到。」

  那人咧了咧嘴,像是想笑,卻沒有笑出來:「我下不了手。」

  陳阿牛平靜地問:「但你還是想要讓他死。」

  那人再次點頭,苦笑著說:「可他,現在,還……不能死……」

  「因為你們在一起保護一個人?」

  周遠這一次終於問到了重點。

  陳阿牛看了他一眼,沒有再瞪他。

  那人再次點頭,呼吸變得更加急促起來,傷口開始滲出新的血來。

  「護送……秦小樓……去平江……」

  「事後……帶謝停杯……去灰柳灘……白骨村……」

  「殺……」

  說到最後一個字,他的聲音已經幾乎聽不見了,他的眼神開始渙散,頭也慢慢垂下去。

  陳阿牛連忙扶住他:「等一下,報酬呢?」

  那人沒有反應。

  陳阿牛湊近一些,聲音大了幾分:「你讓我們殺人,總得給錢,你能出多少?」

  那人嘴唇動了動。

  「二……」

  陳阿牛把耳朵湊過去。

  「多少?」

  「二百……」

  那人的喉嚨里發出一陣含糊的聲音:「二百五十六……」

  話沒有說完,他的頭忽然向旁邊一歪,不動彈了。

  陳阿牛扶了他一下:「喂!」

  那人沒有回應。

  陳阿牛把手放到他鼻子下面,又摸了摸脖頸……然後,嘆了口氣。

  「他死了。」

  周遠提著水桶站在一旁,兩人對視了一會兒。

  「他剛才說的是……」

  周遠試探著問:「二百五十六兩?」

  「可能是。」

  陳阿牛皺著眉:「可他怎麼給我們錢?他已經死了。」

  周遠想了想:「他提到了灰柳灘白骨村,錢會不會藏在那裡?」

  陳阿牛看向他:「也可能他說的是二百五十六文。」

  周遠臉色一變:「殺謝停杯只給二百五十六文?那肯定不能幹。」

  陳阿牛也覺得不能幹。

  他越想越煩,忍不住說:「都怪你,問些有的沒的,害他沒把錢的事說完。」

  周遠十分委屈:「他也沒回答我啊。」

  「你不問,他就能多說兩句。」陳阿牛還是很不開心。

  船艙里最後一點火也已經滅了,只剩下濃煙還在往外散。

  周遠不再敢繼續這個話題,試探著問:「師父,那現在怎麼辦?這活我們做嗎?」

  陳阿牛想了想,回答道:「先看看,要真是二百多兩,能做就做,做不了就算了……對了,你知道灰柳灘在哪嗎?」

  「聽說過,應該就在平江附近。」

  周遠撓了撓頭:「具體在哪,我不知道。」

  陳阿牛點頭:「那就到了平江再問。」

  周遠眨了眨眼:「師父的意思是,我們還得跟著這條船?」

  「跟著吧。」

  陳阿牛說:「謝停杯也算是個大俠,我正好問問他,知不知道怎麼滅玄都道宮和血河宗。」

  周遠點了點頭:「那我們先上去。」

  甲板上的打鬥聲還沒有停,兩人不再耽擱,抓起刀,沿著艙道往外跑。

  越靠近艙口,聲音越清楚,兵器碰撞聲又急又密,幾乎連成一片,時不時還有人發出慘叫,隨後便是落水聲。

  兩人一前一後登上甲板。

  甲板上的煙已經散了許多,不少船工和戲班子的人都縮在船尾和艙門兩邊,有的人抱著孩子,有的人手裡還拿著木棍和船槳,還有些船上的護衛拿著刀。

  周小滿也在,她和秦小樓抱在一起,周圍還有戲班裡的其他一些女子,看上去雖有些狼狽,但沒有受傷。

  他們模樣看著都有些狼狽,但奇怪的是,他們臉上並沒有多少恐懼。

  所有人都伸著脖子,看向甲板中央,眼神里滿是興奮和崇拜。

  甲板上已經躺滿了水匪,有的死了,有的受了傷,但也站不起來了,在甲板上掙扎著、慘叫著。

  而在甲板中央,兩道人影正在交手。

  其中一個是身材魁梧的大漢,手持一柄厚背大刀,每一刀劈下,都帶著沉悶的風聲。

  另一個卻是個年輕人,他手裡的劍又細又軟,揮動時像一條銀蛇,時而貼著刀鋒繞過,時而突然繃直,直取對方咽喉。

  兩人動作都快得驚人,陳阿牛隻能看見刀光劍影不斷交錯,根本分不清誰占了上風。

  周遠卻沒有看那柄軟劍,他著那個年輕人的臉,看了片刻,眼睛忽然瞪得滾圓。

  「阿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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