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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殺人

2026-09-02 04:29:07 作者: 頑固的倉頡
  「水匪來了!」

  陳阿牛這一嗓子喊出去,整條船頓時亂了。

  有人還端著酒碗,聞言手一抖,碗摔在地上;有人從船艙里衝出來,四處張望;幾個女戲子臉上全是驚慌,都不知要往哪跑。

  蘆葦盪里,竹哨聲一聲接著一聲,幾艘快船已經貼近了大船。

  

  船長站在上層甲板上,扯著嗓子大喊:「護船的都去左舷!拿弓!別讓他們靠過來!」

  許班主也在人群中叫道:「春和班的人都回艙里!把門關好,頭面和銀錢收起來!」

  有人慌張地說:「要不把值錢東西交出去算了!水匪不過求財!」

  另一人罵道:「你同水匪講道理?東西拿完了,他們照樣殺人!」

  還有個船客臉色慘白:「黃花江上的水匪最凶,越反抗,死得越快!」

  陳阿牛聽見了,卻顧不上這些。

  船尾的火煙已經沿著艙頂滾了過來,水匪來了會不會殺人,他不知道,火燒起來,船上的人一定活不了。

  「周遠!」

  他在人群里看見周遠,一把將他拽了過來:「跟我去救火!」

  船上的幾個夥計也拎起水桶,跟著他們向船尾跑,還有兩個春和班的人猶豫片刻,也咬牙追了上來。

  周遠臉色發白,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向江面。

  「師父!要不咱們跳水跑吧!」

  陳阿牛猛地回頭:「你瘋了?咱們的馬車和錢都在船上!跳下去就全丟了!」

  周遠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起來:「命沒了,東西留下有什麼用!」

  「水裡也有水匪!」

  陳阿牛指著兩側不斷靠近的快船:「你跳下去,游得過他們的船?」

  周遠看了一眼水面,頓時說不出話。

  「先救火!」

  陳阿牛喊道:「火滅了,才有地方跑!」

  幾人衝進下層船艙。

  裡面已經滿是煙,船尾方向不斷傳來噼啪聲,像是有木板和油布正在燃燒。


  過道很窄,兩邊堆著貨箱和麻袋,只能勉強容兩個人並肩通過,船身又在水浪中不斷搖晃,地面忽高忽低,跑起來十分費力。

  陳阿牛捂住口鼻,一路往前,剛跑出十幾步,前方一扇艙門突然轟然打開。

  幾個提刀的男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們穿著短衣,頭上裹著黑巾,衣服已經被江水浸濕,最前面那人手中提著一把厚背刀,刀尖還在往下滴血。

  陳阿牛猛地停住,跟在後面的人險些全撞在他背上。

  幾個水匪也看見了他們。

  雙方在狹窄的過道中對視片刻,隨後,為首的水匪咧開了嘴。

  「殺了!」

  他大喝一聲,身後幾人立即揮刀衝來。

  「跑!」

  陳阿牛根本來不及想,他們是什麼時候上的船,他一把扯住周遠,扭頭便逃,一同來救火的幾個人也慌忙往後跑。

  有人被腳下的水桶絆了一跤,摔倒在地,那人知道跑不掉,立刻跪起來,連連磕頭。

  「好漢饒命!我身上有錢,我都給……」

  話還沒有說完,刀光便從他頸間劃了過去。

  鮮血濺在艙壁上,那人捂著脖子,倒在地上不斷抽動。

  周遠正好回頭看見這一幕,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師父……完了!我們完了!」

  陳阿牛回頭瞪了他一眼:「大俠我們都殺了,幾個水匪算什麼!跟我來!」

  周遠被喊得一愣。

  陳阿牛沒有繼續往甲板上跑,前面的人太多,若水匪追出去,混進人群里,他們反而施展不開。

  他拐進旁邊一條更窄的過道,這裡是船工存放工具的地方,一側堆著木桶、船槳和備用纜繩,另一側是幾扇緊閉的艙門。

  水匪緊跟著追了過來。

  陳阿牛跑過一捆盤在地上的粗繩時,腳步忽然慢了一下。

  「周遠,把繩頭拿起來。」

  「什麼?」


  「左邊那捆!」

  周遠雖然害怕,反應卻很快。

  他彎腰抓起繩頭,跟著陳阿牛繼續跑。

  「繞過那根柱子!」陳阿牛指著前方支撐艙頂的木柱。

  周遠立刻明白過來,他將繩子繞過木柱,自己則躲到另一側。

  陳阿牛繼續向前,故意把腳步踩得很重,第一個水匪追進過道時,只看見陳阿牛就在前方。

  「站住!」他提刀沖了上來。

  陳阿牛猛地大喊:「拉!」

  周遠雙手抓緊繩子,用力向後一拽。

  粗繩瞬間繃直,正好攔在水匪膝蓋下方。

  那水匪跑得太快,根本收不住腳,整個人向前撲倒,手裡的刀也脫手飛出。

  陳阿牛立即轉身,他沒有去撿刀,而是抓起旁邊一根短船槳,雙手握住,對著水匪後腦狠狠砸下。

  砰!

  水匪的臉撞在船板上。

  陳阿牛又砸了一下,第二下之後,那人便不動了。

  周遠站在木柱後面,整個人都呆住了。

  「別愣著!」

  陳阿牛把船槳扔給他:「後面還有!」

  剩下幾個水匪已經追到近前。

  他們看見同伴倒地,腳步明顯慢了些,其中一人舉起刀,直接向陳阿牛劈來。

  過道太窄,陳阿牛沒有地方躲,只能猛地拉開旁邊一扇艙門。

  刀鋒劈在木門上,深深嵌了進去。

  水匪用力拔刀,陳阿牛卻雙手抓住門邊,猛地向前一撞!

  木門正撞在那人臉上,水匪鼻血直流,向後退了兩步。

  「周遠!」

  陳阿牛又喊了一聲。

  周遠已經反應過來,他抱起旁邊一隻空木桶,狠狠砸向水匪的膝蓋。

  木桶並不重,可水匪剛被門撞得睜不開眼,腳下又正好踩著先前散開的粗繩,被木桶撞中以後,身體一歪,整個人撞在艙壁上。

  陳阿牛抓住嵌在門上的刀柄,用力一掰。

  刀沒有拔出來。

  他索性不再管刀,撿起地上的一根鐵鉤,對著水匪的腹部猛刺。

  鐵鉤原本是船工拖拽貨物用的,前端彎曲鋒利,一下刺進去,便勾住了血肉。

  水匪慘叫著揮拳打來,陳阿牛沒有鬆手,他向後一拽,借著船身突然傾斜的力道,將那人整個人拖倒在地,隨即抬腳踩住他的手腕,抓起地上的短刀,一刀抹過喉嚨。

  鮮血噴了出來。

  可後面的水匪已經到了。

  他根本沒有時間多看。

  「退!」

  他大喊著,拉著周遠後退。

  最後兩個水匪沒有再貿然往前沖。

  其中一個將刀橫在胸前,另一個則用腳踢開地上的繩子,一點點向他們逼近。

  「兩個雜種,看你們還能玩什麼花樣。」

  那水匪見同伴被殺,表情變得特別猙獰,仿佛惡鬼一般。

  陳阿牛迅速看了一眼四周。

  這裡已經接近船艙盡頭,後方沒有別的路,只有幾隻堆疊起來的木箱,以及一扇通往外側的小窗,窗子不大,人鑽不出去。

  船身又一次搖晃,頭頂傳來一陣沉悶的響聲。

  陳阿牛抬頭看了一眼。

  幾根用來固定貨箱的繩索正從上方穿過,其中一根繩結已經有些鬆動。

  那幾隻大箱子並不是放在地上,而是用繩子吊住一半,免得船身顛簸時滑動。

  陳阿牛立即說道:「周遠,你會解繩結嗎?」

  「會。」

  「看上面。」

  周遠抬頭看了一眼,立刻明白:「可他們不會讓我們解。」

  「所以我攔住他們。」

  陳阿牛提起短刀,向前走了兩步。

  周遠嚇了一跳:「師父!」

  「不要分心!」

  陳阿牛重重吐出一口氣,第一次主動迎向水匪。

  對面那人獰笑一聲,揮刀便砍。

  陳阿牛沒有同他硬碰,他後退半步,刀鋒擦著胸前劈下,割開了衣襟。

  第二刀緊接著橫掃過來,陳阿牛彎腰躲過,順手將地上一隻小木桶踢向對方腳下。

  水匪早有準備,一腳將木桶踢開。

  可就在這一下的工夫,陳阿牛忽然將手中的短刀扔了出去。

  刀旋轉著飛向水匪面門,那人連忙偏頭躲避,陳阿牛卻已經貼了上去。

  他根本不會什麼招式,只用肩膀重重撞在對方胸口,雙手抱住腰,拼命將人向艙壁上推。

  水匪一刀砍在他背後。

  好在距離太近,刀鋒施展不開,只割開一層衣服,在肩背留下一道血口。

  陳阿牛疼得悶哼一聲,卻沒有鬆手,他知道一旦鬆開,對方下一刀就能砍斷他的脖子。

  另一名水匪見狀,上前幫忙,但陳阿牛與那名水匪糾纏在一起,他怕砍傷了自己同伴,連揮了兩刀,只在陳阿牛背上帶下了一點血皮。

  這時,周遠已經爬上木箱,雙手飛快解著上面的繩結:「師父!快好了!」

  「快!」

  陳阿牛抱著水匪,腳下不斷打滑。

  他力氣不如對方,已經被一點點推開,水匪騰出手,抓住他的頭髮,將他的腦袋向艙壁上撞去。

  咣地一下,陳阿牛眼前發黑,但他腦子非常清醒。

  船每隔幾息便會向左側傾斜一次,他一直在心裡數著。

  第二下還沒撞下,周遠的聲音傳了來:「師父!好了!」

  「就是現在!」陳阿牛大吼,

  頭頂傳來繩索滑動的聲音,周遠解開了繩結,兩隻被吊住的大木箱瞬間失去束縛,船身恰在此時向左一傾,木箱沿著地面猛地滑來!

  陳阿牛聽見聲音,立刻鬆手,撲向旁邊。

  抱住他的水匪來不及躲,被第一隻木箱撞中後背,整個人夾在箱子與艙壁之間,第二隻箱子緊跟著滑過來,又狠狠撞了上去!

  那名水匪連叫都沒能叫出,身體便軟了下來。

  最後一人臉色大變,轉身想跑。

  周遠仍站在木箱上,他看見對方從下面經過,想也沒想便縱身撲下,將這人撲住,兩個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周遠沒有武器,只能死死抱住水匪拿刀的手,水匪抬起膝蓋,狠狠撞在他肚子上,周遠疼得臉都扭曲了,卻仍沒有鬆手。

  「師父!」

  陳阿牛從地上爬起來,他頭上全是血,肩背也火辣辣地疼,但他看得清楚,那水匪已經將周遠壓在地上,另一隻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周遠臉色迅速漲紅,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陳阿牛沒有去撿遠處的刀,來不及。

  他抓起牆邊一隻陶罐,雙手高舉,對著水匪腦袋砸了下去。

  陶罐轟然碎裂,水匪晃了晃,還沒有倒下,陳阿牛又撿起半片鋒利的陶片,對著他的脖頸連續刺了幾下。

  第一下沒有刺中要害,第二下只劃開皮肉,第三下終於刺進頸側。

  水匪鬆開了周遠,雙手捂住脖子。

  陳阿牛仍舊沒有停,他撲上去,將陶片死死向下壓,直到水匪身體不再動彈,才終於鬆手。

  船艙里一下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粗重的喘息聲。

  周遠躺在地上,捂著脖子咳嗽。

  陳阿牛坐在一旁,雙手全是血,額頭也在往下淌血。

  過了許久,周遠才慢慢爬起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幾具屍體,又看向陳阿牛,一邊發抖,一邊興奮地說:

  「師父,你好厲害!咱們把他們全殺了!」

  他說著便想笑,可牽動脖子上的傷,又疼得直吸氣。

  陳阿牛卻沒有笑,他鼻子動了一下。

  煙味更重了。

  艙頂已經開始有黑煙滾過,剛才他們在這裡耽擱了太久,船尾的火還沒有滅,而這些水匪既然已經進了下層船艙,其他地方說不定也有。

  陳阿牛扶著艙壁站起來,他頭暈得厲害,腿也在發抖,可目光卻變得十分沉。

  「別高興了,火越來越大了。」

  陳阿牛撿起一把水匪留下的刀,在衣服上擦了擦血:「其他地方還不知道怎麼樣,先去救火。」

  周遠看著他手裡的刀,咬牙說:「可其他地方……」

  「先救火。」

  陳阿牛喘了口氣,握緊手裡的刀:「船燒了,咱們誰也跑不了,火滅了,他們要是還來,咱們再殺。」

  周遠第一次見他露出這樣的神情。

  不是炭窯里等待苦主決定時的平靜,也不是趕路算錢時的認真,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兇狠的堅決。

  仿佛眼前無論有多少人,只要擋住他救火、保住馬車和同伴的路,他都會想辦法一個個殺過去。

  周遠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這時,陳阿牛已經提著刀向煙霧中跑去。

  周遠看了一眼滿地屍體,咬了咬牙,也撿起一把短刀,快步跟了上去。

  「師父!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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