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帝都校場已是旌旗蔽日,甲光粼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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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出征將士列成整齊方陣,黑甲如潮,刀槍似林。
晨風卷著獵獵旌旗作響,混著戰馬的嘶鳴,震得人心頭滾燙。每一張年輕或滄桑的臉上,都寫滿了戰意與期待——這一戰,要掃平百年邊患,要掙個封侯拜將,要讓北境與西番永世不敢再窺伺中原!
「陛下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長喝聲起,全場瞬間肅靜。楚驍一身玄色常服,腰懸佩劍,步履沉穩走上點將台。
柳映雪身著鳳紋宮裝,立在他身側,眉眼溫婉,卻也帶著幾分家國大義的莊重。
台下眾將紛紛上前,單膝跪地行禮。兀列台、楚風、秦風、李臻、陳潼、烏力罕……甲冑在身,聲如洪鐘:
「臣等參見陛下!參見皇后娘娘!」
「都起來吧。」楚驍抬手虛扶,目光掃過一眾愛將,最後落在兀列台身上,神色鄭重了幾分。
「兀列台,西番有個大力尊者洛桑,你可知曉?」
兀列台抱拳道:「臣早有耳聞。此人天生神力,據說心智混沌,不曾學過正統武學招式,出招全憑本能,反倒暗合武道真意,極難對付。」
「不錯。」楚驍點頭,「據說他當年與沈訣交手雖敗了,卻也全身而退,足見難纏。你為西路先鋒,首當其衝,務必千萬小心。」
兀列台聞言,非但不懼,眼底反倒燃起熊熊戰意,朗聲道:「陛下放心!天生本能,終究不如陛下這般千錘百鍊的武道真意。臣反倒覺得,此人正是臣突破瓶頸的契機!此戰過後,臣必提他項上人頭,回京獻於陛下!」
話音擲地有聲,帶著草原勇士獨有的悍不畏死。
楚驍微微頷首,又看向一旁的李臻,語氣沉了沉:「李臻,北境五虎中的蕭律明,當年便是死於你手。你在北境名頭太響,此番出征,耶律齊必然會專門針對你。戰場兇險,不可托大。」
李臻哈哈一笑,鎧甲相撞錚錚作響:「陛下多慮了!蕭律明能死在臣刀下,剩下那四隻虎,臣也一併斬了!北境五虎?臣此次北上,便讓他們變成五具枯骨!」
「這話我可不愛聽!」秦風斜睨了他一眼,撇著嘴嘟囔,「憑什麼好事都讓你占了?剩下那幾頭老虎,我包了,你啊,旁邊看著就行!」
兩人當年分屬不同陣營,有些許嫌隙,後來並肩作戰惺惺相惜,可鬥嘴的毛病半點沒改。眾人看在眼裡,都忍不住低笑,緊張的氣氛倒鬆快了幾分。
楚驍也笑了笑,隨即又正色,看向巴圖與一眾北境將領:「還有一事,你們務必記在心上。到了北境,即刻派人搜尋定顏草,找到之後,以最快速度送回草原,交到阿茹娜手上。此事干係重大,不容有失。」
眾將神色一凜,齊齊抱拳:「臣等遵旨!」
巴圖上前一步,沉聲道:「陛下放心!臣已備好十隊快馬斥候,一旦尋到草藥,八百里加急送回,絕不敢耽誤片刻!」
「陛下,時辰到了。」烏力罕上前一步,低聲提醒。
天邊朝陽已躍出城牆,金光灑滿校場,正是發兵吉時。
楚驍點點頭,轉身一步步走上點將高台。
他立在高台之上,俯瞰下方十萬鐵甲將士:
「眾將士——」
「嘩啦」一聲,十萬將士齊齊單膝跪地,甲葉相撞聲如山崩潮湧。
「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聲浪直衝雲霄,震得大地彷佛都在微微顫抖。
「平身。」
楚風跨步出列,躬身高聲稟報導:「回陛下!此次出征,戰將一百二十員,全部到齊!所轄兵士十萬,除先期開拔各部,其餘盡數集結於此,無一人缺席!」
「好!」
楚驍上前一步,目光掃過台下一張張堅毅的臉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戈鐵馬的鏗鏘之力:
「你們,都是我大楚最英勇的兒郎!」
「北疆和西番的土地上,還扣著我中原百姓為奴為婢,他們在等著你們去營救!前朝以來百年邊患、萬家血淚,這中原百年恥辱,等著你們去洗刷!」
「北境的鐵騎、西番的險關,此刻都在瑟瑟發抖!因為他們知道,你們去了,便是他們的末日!」
他頓了頓,語氣又沉了幾分,字字暖入人心:
「你們只管安心上陣殺敵!你們走後,家中老小,朝廷替你們養著!家中田地,官府派人幫著耕種!你們的父母妻兒,都在等著你們披紅掛彩、凱旋而歸,等著你們光宗耀祖、封妻蔭子!」
「朕已命人擬好封賞的聖旨,就擺在皇宮之中,大殿之上!等著你們大勝歸來,親自來接!」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陛下萬歲!陛下萬歲!」
「大楚萬歲!大楚萬歲!」
吼聲一浪高過一浪,將士們個個雙目赤紅,胸膛里的熱血幾乎要噴湧出來。有陛下這句話,身後有朝廷、有家國,他們何懼生死!
楚驍猛地拔出腰間佩劍,直指長空,厲聲大喝:
「出發——!」
「嗚——嗚——」
蒼涼的號角聲驟然響起,響徹天地。
大軍徐徐開拔,鐵甲鏗鏘,馬蹄隆隆。隊伍如黑色洪流般湧出校場,沿著官道向北而去。
沿路早已擠滿了聞訊而來的百姓,提著水壺、捧著乾糧,夾道相送。
「將軍保重!」
「早日凱旋啊!」
「打服那些蠻夷!」
呼聲此起彼伏,滿是期盼與敬重。
馬上的將士們個個挺直腰杆,胸膛里漲得滿滿的——這就是他們要守護的家國,這就是他們征戰的意義。縱是馬革裹屍,也值了!
楚驍立在高台之上,望著浩浩蕩蕩遠去的隊伍,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朝陽落在他肩頭,卻掩不去他眼底一絲淡淡的失落。
柳映雪緩步上前,輕輕握住他的手,掌心溫熱。
「陛下在想什麼?」
楚驍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悵然:「沒什麼。只是以往每次出征,朕都是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面的那個。如今坐擁天下,反倒只能站在這裡,看著他們去廝殺。心裡頭,空落落的。」
柳映雪輕輕一笑,柔聲安撫:「陛下是天下之主,坐鎮中樞,勝過十萬大軍。再說了,您也不是無事可做。」
她抬眼看向宮城方向,輕聲道:「溫疏珩已經在偏殿候著了。」